春杏被人從後頭叫出來時,手裡還攥著半截針線。她年紀不大,一聽問話便先白了臉,眼睛往婆子那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低下去。沈昭寧沒有逼她,只將昨夜那截青線放到她眼前:“這是不是你領出去的?”
春杏看了一眼,肩膀便縮了起來:“像……像是。”
“像就夠了。”沈昭寧道,“領線那日,趙管事可曾說別的?”
小丫頭嘴唇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他說要扎賬冊,叫挑淺些的。又說別拿最粗的,粗了翻匣子時硌手。還……還讓奴婢順手拿了一塊舊青布,說是怕紙角磨損。”
婆子臉色一下變了:“胡說什麼,咱們針線房哪來的舊青布給他亂拿!”
“有。”春杏急得快哭了,“就在西頭箱子裡,壓著,原是裁剩下的邊角。趙管事說只借一塊,不礙事。”
沈昭寧看著婆子沒出聲。那婆子被她盯得發慌,終於低頭道:“那布是舊的,平日裡也沒人用。我想著二院那邊是急支,便給了。”
“急支?”沈昭寧輕輕重複了一遍。
婆子立刻噤聲。她終於明白這話不能再往“誤事”上推了。昨夜那場火燒的若真只是賬目,趙管事借線借布還能說是為了綁匣;可他連舊青布都一併拿走,便分明是早打算把什麼東西包住,或者墊在下面防燒。再往深處想,昨夜火起時那半截黃紙邊上的圓印,也就更像被人特意夾進去的舊物。
沈昭寧把青線收起,淡聲道:“把趙管事領線這頁記號抄給我。另把那塊舊青布的去處也寫清楚,誰碰過,誰送出去,今日一併列出來。”
婆子連忙應了。她原本想含糊過去,可如今老太太己經收了二院的鑰,沈昭寧又是當著針線房眾人的面問,若再不交代,回頭便是她自己頂上。她一邊抄,一邊絮絮說趙管事那日來得急,臉上還有汗,像是從別處趕來,手裡捏著一張折過的小紙條;還說他臨走前往東邊看了一眼,像在找什麼人。
“找什麼人?”
“這奴婢就不敢認了。”婆子訕訕道,“只記得他問了一句,‘那邊的舊箱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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