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不記得自己從哪天開始養成了在天台坐到深夜的習慣。

碧水閣天台的石欄高度剛好到她的胸口位置。石欄下半截是依崖而砌的青石條塊，上半截是蘇遠山請人在崖邊開鑿出來的一排石燭臺座。燭臺座裡放的不是蠟燭，是蘇遠山從內務堂翻出來的一批夜明石，公孫端抄家時從名下十七件非法扣留修煉資源中搜出來的三塊上品夜明石，名義上叫修煉資源，實際上就是放著好看的發光石頭。夜明石在夜間發出的光是淡青色偏白的冷光，亮度不足以照明看書，但用來在天台上標註邊緣位置剛好夠用。

蘇沐雪把夜明石在三個石燭座裡擺成三角，這樣不管她坐在天台哪個石凳上視野邊緣都會有冷光把天台外側崖壁的輪廓勾勒出來，不至於在夜裡看不清崖邊踩空。

今晚的風比前幾夜大。妖獸山脈方向刮過來的山風中帶著高原特有的寒氣和松柏類針葉被吹斷之後飄散的樹脂味。樹脂味很淡，只有在風頭吹過天台時才能聞得到。蘇沐雪吸了吸鼻子，天靈根的身體讓她對周圍靈植類的細微氣味極為敏感。妖獸山脈深處的千年古松在新一輪季風期裡折斷了大批枯枝，山風把那些枯枝斷口的樹脂味帶到了青雲山脈半山腰，又在碧水閣天台轉了個彎往南邊散掉了。

蘇沐雪在石凳上坐下來。她今晚沒有盤腿，也沒有把獵刀削的木簪子用來束髮。木簪子被她從髮髻上取下來放在石欄邊的石燭座旁，夜明石冷光照在木簪子上讓它粗糙的刀削麵紋理顯得比白天更清晰。削木簪子的那把獵刀是葉凌塵當初在東荒妖獸山脈外圍用舊鐵塊敲打出來的第一把刀，刀口不鋒利，刀身也不平整，但削出來的木簪子握在手裡有一種沒有打磨過的粗糲感。蘇沐雪握著木簪子的時候能回憶起葉凌塵用刀削木材時專注的表情。他幹活的時候從來不用眼睛去盯持刀的右手，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左手推木材的角度和力道上，右手削刀只是順著左手的推動節奏自然跟上去。

木簪子的刀削紋路是歪的。不是葉凌塵手藝差，是他當時手上還沒有劍印，用蠻力削木簪子時握刀的指節發力不均勻，刀口吃進木料的角度每隔一小段就會偏一點，偏出來的刀痕在木簪子上留下了一圈不規則的旋削紋路。蘇沐雪在碧水閣天台上獨自度過的大多數夜晚裡習慣用大拇指沿著旋削紋路來回摸。摸的遍數多了，旋削紋路在拇指指腹觸感中形成了一條有規律的觸感軌跡，她閉眼也能順著這條軌跡從木簪子粗端摸到細端。

她左手拿著木簪子，右手伸進袖口摸了摸右手腕上那道混沌印記的位置。混沌印記在皮膚上沒有實體，靈覺感知中它是一團微熱的灰色氣團附著在經脈入口處。葉凌塵當初在雲瀾城歸雲居閣樓把這道混沌印記打進她體內時用了很大力氣，那一下震得她從丹田到手腕整條靈力脈絡都麻了好一陣。後來混沌印記穩定下來之後她發現自己身體裡多了從未有過的感知，三千里外葉凌塵體內的靈力量狀態她有時能模糊感應到一些。感應不是在神識層面上出現的畫面或聲音，是平時修煉時丹田靈力執行到混沌印記附近區域時印記內會同步傳出微弱的熱度變化。熱了就說明葉凌塵那邊在劇烈消耗靈力，冷了就說明他在打坐或者休眠。

今晚混沌印記是微熱的。不是戰鬥時那種滾燙的熱，是不溫不火偏向穩定的恆溫。從熱度判斷葉凌塵應該在打坐修煉，靈力狀態平穩沒有消耗。

蘇沐雪把木簪子攥在手心裡。掌心的溫度傳到木簪子上，木簪子吸收了她的體溫之後表面那層刀削紋的邊緣略微柔軟了一點。

她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天台最外側的石欄前，雙手撐在石欄上往西邊看。

西邊的夜空今晚出奇地乾淨。妖獸山脈方向沒有云霧遮擋，整個西側天穹上鋪了密密麻麻一層星斗。蘇沐雪從小在東荒鎮長大，看過數不清次數的星空，但她每次從碧水閣天台往西看時都能從西側星群的排列中看到不一樣的東西。今晚她看到的是西南天頂附近的三顆組合星，三顆星的亮度分別是亮、中等、偏暗，排成一條斜線指向正西方向。這條斜線指向的正西盡頭在碧水閣天台視野中已經看不見了，越過了妖獸山脈最高峰綿延出去的千百座山頭，深入中州大陸腹地。

三千里。蘇沐雪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又估了一遍。從青雲宗碧水閣天台到萬劍宗劍瀾峰隔著整個妖獸山脈、界河平原、中州外圍三個大小不一的附屬修真州。正常修士用飛行靈器跨過這段距離需要飛至少二十天，用靈力傳訊玉簡只需要不到半盞茶時間。但今晚不是發傳訊的日子。傳訊玉簡她只剩一枚了。第一枚用來發了上個月的長傳訊告訴葉凌塵青雲宗安定、她修煉順利；第二枚是留給葉凌塵回青雲宗之後給他的；蘇遠山鎖在宗門密室的是第三枚。三枚玉簡用一枚少一枚，她得省著用。什麼時候發第二枚她還沒想好。

蘇沐雪把木簪子重新別回髮髻裡。長髮繞了三圈用木簪子固定住之後髮髻偏在後腦右側。這個位置比她平時束髮偏了半寸左右，但她懶得調整。

。詳端細仔下冷石明夜在，置位的記印沌混上腕手出，上以肘手到捲子袖手右把，來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