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塵走出妖獸山脈,正式踏入修真大世界。
這句話說出來分量不重。重的是他走出來的那一刻。不是從斷龍崖北坡下到冽草平原那一刻。是在冽草平原上走了一個月之後的一個傍晚,他在東荒坳風口集市往東走的那條通往混沌塚的古道上,靴子踩碎了古道邊緣最後一片從妖獸山脈方向飄來的落葉。落葉是桐葉。桐樹在妖獸山脈北麓才有,冽草平原上一棵桐樹也沒有。這片桐葉被冽風從山脈北麓一口氣吹出了兩千裡,飄了整整一個月落在他腳下被他踩碎。桐葉碎裂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可以當作沒有。
但他停下了。他把碎在地上的桐葉渣撿起來放在掌心上。葉渣已經完全曬乾,幹到一碰就碎成了七八片碎末。碎末在晚風裡從他掌心的繭子上被風一粒粒吹走。他盯著飄走的桐葉碎末看了好一陣。這片桐葉是從妖獸山脈來的。從青雲宗的方向來的。從碧水閣天台上那棵老桐樹上掉下來的。這片葉子可能是他在天台上站著的時候還掛在樹枝上。現在它跟著冽風飄了兩千裡飄到他腳邊然後被他踩碎。
這是一個巧合。但修真界沒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大道在某個角度對時間線輕微的偏折。太初殘魂在他識海的最深處發出了極其微弱的一聲迴響。不是語言,是震盪。是混沌之力對大道的天然呼應。大道在這片桐葉碎渣被人踩碎的一秒對時間線偏折了一點。偏折的角度極小,小到普通人連一丁點都不會察覺。但混沌體的魂根在那一刻跟著大道共振了一回。
葉凌塵回過身。妖獸山脈的方向已經看不到了。兩千裡以外就算站在平地最高處也無法看到山脈的輪廓。他要繼續往前走。
走出坳風口集市之後他往東方向一連走了十二天。冽草從第五天開始變成了矮灌木,從第七天開始矮灌木變成了紅砂石漠。紅砂石漠是通往混沌塚必經的最後一片無人區。石漠上不是沙子,是碎裂的紅砂岩片。砂岩片被經年累月的冽風打磨成了極鋒利的形狀,踩在上面鞋底隨時被割穿。他的靴子底從進入石漠第一天就被割了一刀很長的口子,到第十二天靴底已經磨穿了兩層羊皮,中層的葛布被紅砂岩磨成了一道道平行走的龜裂線。他用捆乾糧的麻繩繞靴子一圈纏緊,繼續走。
第十二天的傍晚他看到了混沌塚。
混沌塚不是墳不是山不是殿不是洞府。它就是一團霧。一團覆蓋在石漠最深處一座低矮山坳裡面的灰色的流動的霧。霧的顏色和他識海中的混沌印記核心是同一種灰。介於黑與白之間的湮滅灰。霧在動,但動的方向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翻滾。整團混沌大霧以山坳為中心像一顆巨大的沒有瞳仁的灰色眼睛緩慢地收縮舒張。每一次收縮周圍空氣中的冽風都會停止一下。是戛然而止的那種停,不是慢慢減速。前一刻冽風在耳邊呼嘯,後一刻完全靜默。靜默持續剛好三息然後冽風重新開始狂刮。
葉凌塵站在距離混沌塚大概三里的一片紅砂岩高臺上。他把飛劍從腰間拔出來插在面前的砂岩縫隙裡。劍穗被冽風吹得斜向一邊,月白色的絲料在混沌灰霧的背景裡顯得異常明亮。
太初殘魂在識海中說了一句話。
“進去之後有三關。第一關是混沌風暴。混沌風暴靠你的混沌體和風暴同頻共振才能免疫。第二關是混沌幻境。混沌體隕落之前殘魂會拉你進入隕落那天的事。當時混沌體在幹什麼、看到了什麼、最後是怎麼死的,你必須完整看完不能閉眼。看清了才能拿到精血。看不清就死在幻境裡。第三關是精血本身的排斥反應。本命精血不是死物,它有混沌體隕落時留下的最低層意識。這種意識會因為你不是原主人對你產生排斥。排斥反應會直接作用在你的魂根上。和剝離混沌印記是一樣等級的痛。你上一次剝離混沌印記痛多久?”
“四個時辰。但我是給蘇沐雪渡印記,是為了她痛,能忍。”
“這次沒有她。你自己一個人的命。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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塚沌混塵凌葉
冬年午丙脈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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