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
葉凌塵靜了片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肋骨上已經乾涸的血痕,確實只是一顆血珠,凝血膜的破裂不需要重新處理,過一會兒會自己重新幹涸。但對蘇沐雪來說,這顆血珠的分量不同。它不是真的計量。它是“已經流了這麼多血,怎麼還在流”的憤怒。這種憤怒沒有明確的指責物件,她沒有罵岑鐵手,沒有罵韓嶽,沒罵那些金丹散修。她罵的是他的血流得太快了。她在碎石坡上數過,十一道新傷。每一道新傷都在流血。
她在隘口通道里數過,胸口五個血洞、後背六個劍孔。她在幹河床上數過,被重劍劈出來的骨裂縫。她一路數過來。數到今晚,數到這顆比針尖還小的血珠,數不動了。她的憤怒是隻有對在乎的人才發得出來的那一種。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他用左手握著她的右手腕,把她的食指蘸了血的那一面放在自己掌心。然後用自己的右手掌心蓋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乾燥,而且很溫暖,練完樁功之後混沌之核轉速雖然低,但核心體溫比平時高了一點點,手掌心的溫度剛好是那種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溫熱。她指尖上那點血在他的掌心裡不需要擦就自然地轉移到了他掌紋裡面。他握了一會兒,然後鬆開。
兩個人掌心的接觸面在分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黏著聲,那是兩個乾燥但微微出汗的皮膚表面在分開時空氣重新填充空隙的聲音。
“這次真的止住了。”
“你保證?”
“我保證。下次換紗布不會有新的血了。”
“你說的。”她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指尖上剛才那點血已經沾不到了,全被他的掌紋吃掉了。她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他的掌心,他的掌紋裡嵌著一條極細極淡的血線痕跡,顏色正在變幹,馬上就會被氧化成暗褐色,然後和皮屑一起自然脫落。她看著那道血線從他的生命線旁邊穿過,從他的智慧線下方繞過,最後消失在他手掌邊緣的皮膚褶皺裡。這個人的掌紋裡嵌過爐灰、嵌過廢丹殘渣、嵌過鐵鏽、嵌過凝血,現在又嵌了她的指尖血。
她看著那條淡紅色血線在他的掌心裡一點一點地變暗變淡,看到這個人在自己面前把所有的傷都用數字處理得不重要,下一顆血珠只是顆血珠,下一次流只是一會兒袖子捲起來。但她知道這些東西沒有看起來那麼容易。她在他的紗布上看到過他每次停止流血後耗盡多餘時間沉澱的那些暗紅色的舊血跡。每一層乾涸的血都要耗費掉他剛從混沌之核重新調集的熱量去重新開張自愈程式。
他的自愈需要熱量,熱量需要混沌之核輸出,混沌之核現在轉速只有四成。四成的轉速輸出供給自愈程式修復二十四道傷,不夠。於是他在每次重新趴下、每次重新站起來時都在透支。透支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從丹田本源裡提前預支還沒生成的熱量。
“你不用瞞我。”她說。
“我沒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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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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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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