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塵回到妖獸山脈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金翅雕飛了整整一個半時辰，比平時慢了半個時辰，因為它在路上遇到了一群遷徙的雷紋雁。雷紋雁是四階飛行妖獸，領地意識極強，任何闖入它們飛行路徑的大型飛行生物都會被群起而攻。金翅雕不想打，不是打不過，是打一場至少會消耗它三成體力，三成體力意味著到達洞府之後不能立即蹲在鐵木樁上守夜。它繞了三十里遠路，多飛了半個時辰。

洞府的煙囪沒有冒煙。

葉凌塵的心提了一下。蘇沐雪每天傍晚都會在灶臺生火做飯，不是固定的時間，但一定是天黑之前。煙囪沒有煙，要麼是火已經滅了，要麼是她還沒有回來。他從金翅雕背上跳下來，快步走進洞府。灶臺是冷的，鍋裡的油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油膜表面沒有凝結，說明火熄滅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灶臺旁邊的小板凳上放著一隻碗，是她喝完靈茶留下的，碗底還有一小口沒喝完的茶。

她在洞壁上用炭留了一行字。字跡很快，筆畫的末端都有被拖長的不自然痕跡，說明她寫的時候比較急，但字本身沒有抖，不是慌亂，是急著走但又想把資訊留清楚。字的內容是：“潭底有人。我去看看。不用急……不是妖獸，是人類。但靈力波動很怪……不像劍修，不像體修，也不是五行靈力。回來晚一點。灶臺的火我滅了，免得燒乾鍋。今晚的紅燒肉我欠你一頓……明晚補。”

人類？！靈力波動不像劍修不像體修，是新的修煉體系？

葉凌塵把碗放回灶臺，拿起儲物袋往腰間一掛。右手檢查了一下布條的緊度，青玉斷續膏第三版的氣味比前兩版淡，但布條的摩擦力正好。右臂經脈的凍傷部位在白天騎雕飛行過程中被冷風吹了一個半時辰，現在已經有輕微的僵硬感。他用左手按住右肩，凍傷疤下面的肌肉還很燙，和表面冷硬的凍傷結痂形成了強烈的溫差。他拿左手在兩個溫差區域各按了兩下，混沌靈力的暖流在經脈中自動激發，把僵硬的肌肉捂鬆了。

金翅雕在洞口歪著頭看他，它知道他要去找她。它沒有跟上來，是因為葉凌塵用左手做了一個手勢：拇指和食指交叉按在雕喙上，意思是“守好洞府，等我回來”。這個手勢是他在山脈三年裡教給它的，每次他要去打一場不確定勝負的妖獸之前都用這個手勢。金翅雕看了他一眼，然後蹲在洞口正中央，把翅膀稍微張了一點，堵住了洞口的全部空隙。任何東西想進洞必須先過它的喙。

瀑布潭離洞府大約兩裡。平時的路是一條被葉凌塵踩了三個月的野路，野路穿過一片鐵木林，繞過一塊裸岩，再下一段碎石子坡就是潭邊。但今晚的路比平時暗了將近一半，新月被厚雲層遮住了大半，露出來的一小塊新月像個被咬了一半的銀色指甲。他走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兩倍，不是跑，是用隔山打牛的步法在地面上做極短距離的衝擊加速。每一步落地時腳掌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壓型凹坑，他練了三年，步法和拳法共享了同一套核心發力邏輯。

到達潭邊時，他先停了下來。他沒有直接衝過去，因為他對瀑布潭周圍的一草一木都有肌肉記憶。潭邊的南側鐵木和北側鐵木間距大約是土路最窄的部分。上次來的時候這個位置夾著一塊小砂石，不是天然的，是他在樁上打拳時碎石濺過去留下的。但現在那塊砂石不在原位，往東移了大約兩步。不是風吹，是有人在黑暗中被人踢到了。

他把右拳收在腰側，隔山打牛的第八層拳壓開始凝聚。右拳的布條在拳壓壓縮中被撐緊到了極限，布紋的纖維間隙被混沌靈力的暗金色光芒填滿，在黑暗中像一隻睜開的金色瞳。他屏住呼吸，然後用隔山打牛的“震地聽”朝地面打了一拳。震地聽不是攻擊技能，是隔山打牛的探知用法：把拳壓打進地面，地下的岩層會把震動波反射回來，不同密度的物質反射的時間差就是一張地下的三維頻率圖。頻率圖顯示：潭邊西側，靠近斷崖石壁根部，有兩個人形的震動源。一個是站著的，一個是躺著的。站著的人身高約五尺六，靈力波動的頻率和劍修不同，也不是體修。躺倒在地上的人，是蘇沐雪。

葉凌塵腦子裡當場剩下的只有三件事。第一，蘇沐雪在地上但背部不貼地，雙腿微曲但沒有痙攣，排除整體靈力失控。第二，她右手的劍還在劍鞘裡，劍鞘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碧水靈力還在流動，劍沒有脫手。第三，襲擊她的人站在她左側兩步的位置，距離適當，用某種非靈力的東西讓她的腿暫時失去行動力，但沒有奪她的劍。

他從鐵木後走出來，平靜地走到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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