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在長老席上翻開蘇沐雪戰力和葉凌塵評估卷宗的最後一頁。她在兩本卷宗的交叉頁上各寫了一行字:
蘇沐雪卷宗終審意見:“碧水劍意在與混沌拳壓對撞時無任何誤差……她的劍不是冷的,是醒的。劍醒於拳……不是醒於戰。決賽打完,她的劍上多了一道永久性血痕。這道血痕不損劍意,反增劍魂。”
葉凌塵卷宗終審意見:“混沌體在沒有混沌功法配套的情況下靠自悟將混沌靈力壓縮至隔山打牛第八層。右臂經脈碎裂後仍保持拳壓穩定性……此人在戰鬥中的穩定程度相當於金丹中期體修。指骨上的六道老裂紋在決賽中重新裂開,但他打第三拳之前沒有調整纏手……因為他寧可用自己的手痛換她的名場面。建議列為青雲宗一等保護物件。”
寫完最後一個字,天黑了。
葉凌塵走出主臺。金翅雕在外面的老槐樹上等他。他翻身跨上雕背,這次不是往妖獸山脈飛,是往青雲鎮的方向飛。金翅雕在暮色中穿過山脈輪廓線,翅膀投下的影子正好劃過蘇家廢丹房的煙囪,煙囪裡冒出了青煙。灶火已經燒起來了,鐵鍋裡放了油,油麵上冒著小氣泡。灶臺旁邊的小板凳上放著兩隻碗,一隻碗口缺了一小片瓷,另一隻是完整的。
蘇沐雪蹲在灶臺旁邊,往灶火裡添柴。她的髮帶換了,不是碧水色的舊髮帶,是一根用剩下的深褐色布條暫時從髮根纏了幾圈的代用品。葉凌塵說過會幫她縫好那條斷髮帶,縫好之後再還給她。她說她不要新發帶,她只要那一條縫好的舊髮帶。他在擂臺上說了“我幫你縫”,她把這句話收在心裡了。她的頭髮用布條扎著,有些碎髮散在耳側和額前。她一邊添柴一邊把散下來的頭髮往耳後推,但碎髮太多,推不上去。
葉凌塵把鍋端上灶臺,從膳堂的冷窖裡取出昨天藏的一塊獸肉。金翅雕蹲在地上歪頭看,它認出來這塊肉是葉凌塵從一堆獸肉裡挑了很久挑出來的,油花分佈最均勻的那塊。嘖嘖!他把肉按在砧板上切,切的方式還是老樣子:先橫後豎,刀法穩,塊形對應鍋底最有質感的彎曲處。切完之後撒上他從廢丹房牆角找到的一小瓶用瓷罐子封的鹽,鹽是十四年前廚房大嬸留下的,還沒潮,味道會薄一些但不影響肉香。
“鹽還能用……你上次說鹽太久不行,我試了,能用。”
“你沒試……你留著。”
“我留了十四年……除了你沒人會吃。”
蘇沐雪站起身,從旁邊的舊陶罐裡舀出一勺醬,是她昨晚在靈藥房熬的。醬的配料有三個:幹山椒、山楂幹、自己碾的黃豆粉末,外加一小撮在草藥櫃裡偷偷磨碎的川穹粉。她把醬往鐵鍋裡倒下去,醬油在熱油裡炸開的瞬間,廢丹房裡騰起一股熟悉的紅燒肉味。
這股味道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樣。幹山椒的焦香鑽鼻,山楂乾的酸味在舌根化開,黃豆粉末把醬汁收稠掛在肉塊表面,還有那一小隊川穹粉殘留的微苦,被鐵鍋裡舊灶火的焦炭味蓋掉大半。味道是對的!
葉凌塵站在灶臺前面,用鍋鏟翻肉。蘇沐雪坐在灶臺上,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樣的位置,灶臺的檯面比當年低了一點,是青磚長期負重輕微下陷所致。她的腳尖懸在地面上空大約五寸,布靴的底上有兩片乾草,是從廢丹房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從新鋪的稻草上沾到的。稻草是他前天自己鋪的,他說灶臺前面地太硬,你每次蹲下來都被小石子硌腿,我鋪點草在底下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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