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峽谷,山霧從山脈深處往外湧。霧氣極濃——比後山晨霧更濃更溼,吸進鼻子裡帶著極重的泥腥味和一層淺淺的黴。能見度壓到不足十丈。在霧裡遇上一頭大型妖獸——只能靠耳朵。
他立刻把混沌之氣切換到“聽風”模式。聽覺範圍擴到五十丈。五十丈內——偶爾有小獸動彈的低頻音,草叢摩擦,樹皮被刨,碎石滾動。沒有大型妖獸的步伐。沿著山脊線緩慢走——每走一段停下來聽五次呼吸,確定沒有腳步聲再走。山霧中狩獵的秘訣不是獵——是等。獵物被霧矇住眼睛,會自己走到面前來。
在霧中等到了第一個獵物。
不是風兔——是一頭幼年石甲豬。一階下品,成年體三尺長,背上有一層硬化的石質甲片堪比鐵板。但幼年期甲片還沒硬化——摸上去是軟骨手感,刀尖一捅就透。幼豬脫離母豬獨自覓食,在霧裡走失了方向——嗅覺被霧氣干擾,沒發現十步外蹲著一個握著獵刀的人。
刀從喉嚨進,往上斜——切斷頸動脈和氣管,一刀。豬連哼都沒哼完,腿蹬了三下,軟了。他把豬翻過來,開膛取出內臟,在溪水裡粗洗了洗。石甲豬肉極嫩——比風兔肉嫩太多。
山霧在正午之後開始散了。不是一下散盡——是一層一層淡下去。先是遠處山脊線重新出現,然後是近處的樹,然後是腳下的碎石。
石甲豬肉用藤條綁在包裹外側,血已經控幹了,肉色從紅變淡粉,在陽光下泛著極漂亮的光澤。碎石坡上找到一小片空地——撿幾根枯枝堆好。火摺子點火,點不上——枯枝被霧氣浸得半溼,火摺子的火星彈上去只冒一股青煙。
想了兩息——把一顆晶核捏碎。碎晶核裡的地火之氣噴在枯枝上,被熱氣一蒸表面幹了。火摺子再來——火苗從枯枝邊緣舔進來,一竄就是小半尺。
石甲豬肉切成薄片穿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上烤。肉在火上慢慢收縮,表面冒出極細密的油泡——破裂,油滴在火炭上,冒出一股極香極濃的白煙。白煙在正午的風裡往上躥,躥得極高。烤了三串,吃了一串半——剩下的用大葉子裹好塞進包裹,當今晚晚餐。
烤肉的餘香還在空氣裡——地火晶洩出的熱氣味道也在。這些味道在山風裡能飄出至少一里。一里之內,凡嗅覺靈敏的妖獸都會感興趣。
太初的聲音在腦中出現——更低了:“滅了——現在。”
一腳踹散火堆。火碳在地上滾開,被碎石壓住,滅了。但肉味已經散出去了——來不及收。他把包裹背上,獵刀握在手裡,往碎石坡上方退。退到坡頂,視野開闊能看方圓百丈。百丈內暫時沒大動靜——但五十丈外的灌木叢在無風的空氣中極輕微極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
跟著竹竿穿過櫟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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