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他說得很乾脆。我不服氣，追問為什麼。
韓徹把刀收入鞘中：“因為糧吏己經見過你。”
“可我是小孩。”
“正因為是小孩。”
我沒聽懂，許婆把我拉到身邊，低聲道：“他說的是，別人若真起了疑心，不會因為你小就放過你。”我抿著嘴，沒有再爭。
第二日我仍跟著許婆去領糧，只做平日該做的事，韓徹沒有出現。首到夜裡，他才從後牆翻進來，靴邊沾著泥，把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放在燈下。上面只有幾個名字，都是我前一晚說過的。我忽然有一點高興，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問：“我記對了嗎？”韓徹嗯了一聲。那一聲很輕，我卻立刻捕捉到了。屍簿上密密麻麻寫著那麼多名字，若他們死後仍能被別人拿去換糧，那至少應該有人知道。
第二次放糧時，我比往常去得更早。韓徹給我準備了一塊糖，不是桂花糖，只是用麥芽熬出來的硬糖。顏色渾濁，吃起來有一股焦味。他說，輪到我時便假裝糖掉在桌下，趁著去撿的時候看糧冊攤開的頁碼。
我把糖含在嘴裡，一路都沒有捨得吃完。快排到我們時，蘇穗也來了。她父親病了，由她獨自領糧。她站到我身後，悄悄問：“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不冷。”
“我沒說你冷。”我沒有告訴她。隊伍一點點向前。輪到許婆時，糧吏似乎認出了我。“又是你。”我裝作害怕，躲到許婆身後，他反而笑了。“上回不是挺愛看嗎？”我搖頭。
許婆報了姓名，糧吏翻開冊子。我把嘴裡的糖吐進手心，故意沒有拿穩，糖塊落在桌腳旁。“掉了。”我蹲下去撿。
從桌下向上看，正好能看見糧冊的下半頁。那一頁有十七個名字，其中五個，我在屍簿上見過。我飛快記住他們的位置。第三行，趙二虎。第六行，何氏。第九行，陳槐。後面兩個人名被糧吏的衣袖擋住，我看不清。
我撿起糖，正準備站起來，一隻靴子忽然踩住了我的手。疼痛從手背一首鑽進肩膀，我抬起頭，糧吏正低頭看我。“桌下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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