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手重新按上刀柄。

最後，我說：“她死了。”說完，我低頭去數腕上的木珠，一顆、兩顆，一共十七顆。

韓徹沒有糾正，只起身把洞口的火撥暗了一些。

他的左手纏著布，那是我在城門外咬傷的地方。傷口後來潰爛了，天氣一冷，便往外滲黃白色的膿水，他不讓我碰，也不肯停下來找大夫。

我偶爾會想起杜春娘。每一次想起，便低頭數腕上的木珠。一顆、兩顆、三顆，一共十七顆。數完以後，我就告訴自己，她只是去買桂花糖了。等我們走得慢一些，她自然會追上來。

離開山洞後的第五日，我們到了安平縣。

城門外擠滿了人。有拖家帶口的流民，也有推著獨輪車的商販。幾個披舊棉甲的差役守在拒馬旁，一面查驗路引，一面驅趕沒有戶籍的人。城牆上貼著新告示，紙角被風吹得捲起。我認不全上面的字，只認出一個很大的“疫”字。

前面忽然有人哭喊：“官爺，孩子燒了三日，再不進城便沒命了。”一個年輕婦人跪在泥地裡，懷中抱著用破襖裹住的孩子。那孩子臉紅得異常，眼睛緊閉，連哭聲都沒有。守門差役用刀鞘將她推開。

“路引呢？”

“路上丟了。”

“戶帖呢？”

“家鄉發了水，什麼都沒帶出來。”

“沒有戶帖，誰知道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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