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北牆有蟲叫！”

“開門！快開南門！跑啊——！”

方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袖子抹去臉上的血。他看向螢。螢也站了起來，她把癱軟的碎光小心翼翼地捧回皮囊裡，動作輕柔得像在收拾一個破碎的瓷器。她的臉白得像紙，但眼神異常清醒。

“他們聽見了。”螢說。

“但他們聽錯了。”方旭說。他望向城內，街道上已經湧出了人群，穿著各色棉襖，像一群無頭的蒼蠅在亂撞。有人往南門跑，有人往家裡跑，還有人傻呆呆地站在街心，仰頭望著北牆的方向。“他們以為蟲在城外。”

“那東西確實在城外。”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城牆根傳來。

方旭猛地轉身。

鐵門大開著，馮鐵爐站在門口。他身後跟著四個穿羊皮襖的漢子，手裡都端著步槍。馮鐵爐沒有騎馬，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暗褐色的溼泥，褲腿一直到膝蓋都是溼的，像是剛從某個深坑裡爬出來。他的臉很黑，不是曬黑的那種黑，是被煙火燻的，或者是被地底的什麼東西燻的。他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像兩把剛從熔爐裡夾出來的鐵鉗，燙得驚人。

“馮爺。”方旭沒有後退。

馮鐵爐大步走過來，每一步都把鹽殼地踩得咔嚓響。他在方旭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先落在方旭臉上的血，然後落在螢懷裡的皮囊，最後落在方旭胸口的衣領上——那裡，殼片的紅光透過粗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那聲蟲嘯，是你弄出來的？”馮鐵爐問。

“是我的蟲。”方旭說。

“你知不知道，就這一聲叫，城裡現在至少有三十個人被踩傷了？有三個孩子被擠在牆根下，生死不明？”馮鐵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震得方旭耳膜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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