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位元組，空格。短-短-長-短-短-短-短-短。

碎光的翅膀在夜風中輕輕扇動了一次，翼膜上的熒光隨著脈衝的節奏一亮一滅。小石頭從礦場電梯方向爬過來，停在周螢腳邊，觸角高高豎起，甲殼顏色變成了和暮色完全一致的深紫灰色。養殖區裡的十幾只成蟲同時把頭轉向西北偏北，觸角整齊地擺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加入這場呼叫。

第四個位元組，T。短-長-短-長-短-短-短-短。

陸曉站在彈藥箱旁邊，手裡攥著一顆剛組裝好的引信——閘流體精確引信的第一顆原型。她看著螢的拇指在觸發鍵上穩定的跳動，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鐵雨的引信延時精度能達到螢按鍵精度的一半——幾十毫秒的量級——那鐵雨就能在工蜂編隊最密集的位置精確空爆，殺傷效率翻倍的目標就真的能實現。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就過去了，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螢的手指上。拇指抬起，拇指落下。短脈衝的乾脆利落，長脈衝的沉穩綿長。兩種節奏交織在一起，組成的不是機器的訊號，是人的訊號。

第六個位元組。O。短-長-長-長-長-短-短-短。

碎光的翅膀忽然全部張開，熒光亮度瞬間提升了一個等級。周螢的頻譜分析儀揚聲器裡傳來一聲清晰的“滴——”，是接收到的同步回波——發射源的應答訊號。短暫的、只有一個脈衝長，來自西北偏北，在碎光的發射間隙被捕獲。方旭從操作檯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即時監控的頻譜記錄，紙面上多出兩條新記錄的他本人的鉛筆字：“時間戳——20:17:33，收到發射源單脈衝應答訊號，強度極高，確認對方線上。”

第七個位元組。O。又是短-長-長-長-長-短-短-短。

螢的拇指最後一次從觸發鍵上抬起來。八個字元，全部發出。她把泡沫板開關從胸前放下來，拇指因為連續精確按壓幾十次而微微發顫，指腹上留著觸發鍵塑膠邊框壓出來的紅印子。她低頭看了一眼泡沫板開關上的焊點——她自己焊的那顆不太圓的錫珠，完成了它被焊上去之後最重要的一次發射。

碎石地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著西北偏北方向的夜空，好像那個方向會出現什麼東西——一束光、一道訊號、一個聲音。但夜空還是夜空，紫色的天幕上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方旭打破了沉默。“訊號發出去了。發射功率疊加後，對方一定能收到。”

“那他們什麼時候回？”然問。

“不知道。”方旭說，“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也許要等到明天。我們不知道他們的電臺功率有多大，不知道他們的操作員在不在崗位上，不知道他們那邊的天氣和電離層條件怎麼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之前發的訊號是持續性的、重複性的，說明他們有足夠的電力或電池儲備來維持長時間監聽。只要他們還在聽，就一定會回覆。”

螢低頭看著手裡的泡沫板開關，然後把它放進外套口袋裡。口袋裡有陸曉給她的備用鈕釦電池、老鐵幫她磨的螺絲刀、以及周螢送給她的一小塊碎光舊殼碎片。她把開關放進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那片舊殼碎片——質地很輕，很薄，邊緣有蛻殼時自然形成的小鋸齒，指尖摸上去有一點微微的粗糙感，帶著碎光體溫殘留下來的若有若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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