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長得很慢，但沒停過。”工地狂魔把監測視窗拉大，“量子神經元的數量在增加——它把七塊碳化核心裡還能用的量子位全部重新分配了。從昨天我們觸碰到現在，種子的有效神經元數量增長了百分之零點三。如果給它持續的電源和完整的量子硬體，這個速度會指數級加快。”

他把遮蔽箱開啟，把昨天從TY-08帶回的備份核心取出來。備份核心和主核的鈮鈦合金觸點在晨光下呈現出相同的銀灰色。兩塊核心之間隔了大概三米，但分析儀檢測到了兩者之間的量子糾纏相關性——主核和備份核心裡各有一對糾纏態量子位。這對量子位三十年沒斷過，相關性強度幾乎沒有衰減。

“量子糾纏還在。”工地狂魔把相關性資料記錄下來，“舊時代的量子鏈路斷了光纜傳輸層，但糾纏層本身沒有斷。只要糾纏態還在，從任何一塊核心都能訪問整個量子網路的資料。這些核心不是獨立的儲存器——它們是同一個分散式量子大腦的神經末梢。”

他把備份核心靠近主核。兩塊核心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十釐米的時候，備份核心表面的鈮鈦合金薄膜突然開始變化。薄膜表面的氧化層自動裂開，裂縫邊緣的金屬離子重新排列，形成了一條比原來寬十倍的導電通道。備份核心在主動嘗試和主核建立物理連線。不是他們連線了核心——是核心自己連線了自己。

“種子的自修復功能。”工地狂魔沒有阻止這個過程，“它在用備份核心的鈮鈦合金薄膜作為生長基質，重建量子神經元之間的物理橋接。這個行為不是預設程式——舊研究所可能都沒預料到種子會有這種能力。它在三十年的孤獨裡自己學會的。”

老劉站在氣密門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的鉛草煙在嘴角燃到了濾嘴，菸灰積了很長一截沒掉。他把菸頭從嘴角拿下來，在氣密門的門框上按滅。

“嚴開知道這個東西嗎？”

工地狂魔抬起頭。老劉很少主動問問題。

“嚴開在纖維板上寫過‘六號墩’和‘可停震’。如果六號墩是這個研究所的一個子節點——比如地下的某個備份核心庫——那嚴開可能到過那裡。他可能見過類似的核心。但他沒有我們手上的分析工具，他只能憑經驗判斷那東西很重要，不能動。”工地狂魔把平板上的網路拓撲圖重新開啟，“研究所的主核心在最上層。下面是各個實驗室的子核心。子核心下面是更小的終端——量子路由器、感測器介面、資料庫快取。六號墩如果在拓撲圖裡，應該是主核心東南方向的一個子節點。位置大概在鐵橋和觀測站之間那片深槽區正下方。”

鐵牛想起昨天在深槽區中央鈣積層下面看到的那個混凝土結構——不是橋墩的基座，太大了，埋得太深。如果那不是一個土木結構，而是一個地下量子計算節點的外殼，那嚴開在纖維板上寫的“六號墩”可能不是橋墩。是一個代號。

“嚴開的纖維板。”鐵牛說。

工地狂魔把纖維板的高畫質掃描圖開啟。三組資訊：“六號墩·可停震”“六號墩·三桶·停在此”“待修”。他之前一直以為“可停震”是指橋墩的減震結構。“停在此”是指水泥桶。但如果六號墩是一個量子計算節點——

“可停震——量子計算機的震動隔離平臺。鈮鈦合金薄膜的量子態對外界震動極其敏感，‘可停震’意味著那個節點的震動隔離平臺還在工作。三桶——不是水泥桶。可能是三個備份核心的遮蔽容器。舊時代用量子桶來封裝核心，‘桶’可能是‘量子桶’的縮寫。”工地狂魔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纖維板上的資訊不是土木術語，是量子計算的運維術語。嚴開不是修橋的工程師——他是這個研究所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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