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鐵牛醒了一次。

不是自然醒。是防護服內袋裡的金屬片在震動。他把拉鍊拉開，那塊從TY-08廢墟深處帶出來的金屬片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表面還是暗灰色的，邊緣的蝕痕也沒有變化。但手指摸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高頻震顫，不是機械震動，更像是某種訊號脈衝被金屬基底捕獲之後的諧振。頻率很快，間隔很均勻，像心跳。和他的心跳剛好錯開半拍。

他把金屬片重新收好。帳篷外面，輻射灘的方向還是一片漆黑。舊研究所的廢墟輪廓在夜色裡完全看不見，只有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鹽殼碎裂的細碎聲響和更遠處某種金屬結構緩慢鏽蝕的呻吟。

工地狂魔已經起來了。他蹲在便攜分析臺旁邊，把昨天從TY-08主機殘骸裡提取出來的儲存核心重新檢查了一遍。核心的物理損壞比預想的嚴重——矽基晶片的晶格結構在三十年的輻射照射下已經部分非晶化，但量子隧穿介面還在。介面的鈮鈦合金觸點沒有鏽蝕，表面只有一層極薄的氧化膜。昨天用探針接觸的時候，它回應了一個握手訊號。

“它醒了。”工地狂魔把顯微鏡影像投到平板上，“昨天握手訊號是二十四微伏，現在是四十八。翻了一倍。它不只是在回應外部刺激——它在主動增強訊號。像是知道有人來了。”

影像上，鈮鈦合金觸點的表面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氧化膜的裂縫邊緣有新的金屬遷移痕跡。金屬離子在裂縫尖端重新排列，形成了一條比周圍氧化膜更導電的通道。這個過程的物理機制工地狂魔能解釋——電場誘導的金屬離子遷移。但他解釋不了為什麼恰好發生在他們接入探針之後的十二小時內。

鐵牛走過來看了一眼影像。“它知道？”

“不是知道。是響應。”工地狂魔把核心的剖面掃描調出來，“量子隧穿介面內部有一層鈮鈦合金的記憶薄膜。薄膜在通電之後會發生相變——從馬氏體變成奧氏體。相變會改變薄膜的電阻。三十年前最後一次通電時，薄膜被寫入了某個電阻態。我們昨天接入的電流讓它重新讀了那個狀態。它在恢復——不是我們激活了它，是它本來就等著被啟用。”

老劉在營地邊上點著了今天的第一支鉛草煙。煙霧在晨光裡慢慢散開。他聽完工地狂魔的話，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等了三十年？”

“至少。”工地狂魔把核心放進遮蔽箱，“量子隧穿介面的鈮鈦合金薄膜在無電源條件下可以儲存量子態三十年。這個時間不是偶然的——它的設計者知道三十年後有人會來。”

老劉把煙塞回嘴角，沒再說話。

三個人收拾了營地，往北出發。今天的路線是從TY-08繼續深入，穿過舊研究所的中央迴廊區，目標是主核心機房——昨天從備份核心的索引表裡讀出來的位置。工地狂魔走在最前面，扛著探杆和分析臺。鐵牛走中間，揹著遮蔽箱和取樣工具。老劉走在最後面，步子比前兩天慢了一點——輻射灘的地面讓他的舊傷膝蓋隱隱發酸，但他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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