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85章 凌晨零點(1)
他從深淵來_第685章 凌晨零點(1)

凌晨零點,溫棠坐在溫逐風家客廳的地板上。

客廳沒開燈,窗簾半拉著,街道上的路燈從縫隙裡滲進來一條細長的光帶,橫過沙發扶手,落在地板上。她靠著沙發邊緣坐著,膝蓋曲著,雙手擱在膝蓋上。整個房間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工作的低頻嗡鳴和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夜車聲。

門鎖響了。很輕,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推開一條縫。江溯側身進來,看見客廳裡沒開燈,腳步在門口停了一拍。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找到了溫棠的輪廓,然後他關上門,換鞋,走到沙發另一側,在地板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沙發的距離,各自靠著沙發的不同側面,面朝同一個方向——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條光帶,橫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我下午去了一個地方。”溫棠的聲音在黑暗中浮起來,不響,但夠清晰。

江溯沒有問是哪裡。他側過頭看她,眼睛在微光裡顯出深而暗的輪廓。

“我把那張照片放進了一棵槐樹根部的樹洞裡。”溫棠說,“巷口那棵。我餵貓的那棵。”

江溯沒有說話。他靠著沙發,安靜的呼吸聲在黑暗裡時起時落,像某種穩定的、無形的東西在填補兩人之間的距離。

溫棠繼續說:“照片還留著。但我不隨身帶了。放在它該在的地方。那裡離那間屋子隔了一條街,離路燈隔了一棵樹。我以後路過那條巷子的時候可以走過去看一眼。看一眼,不取出來。它就在那裡。”

江溯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沙發坐墊邊緣。手指自然垂著,掌根貼著布面,像一個不需要被主動伸出去、但隨時可以接住什麼的手勢。溫棠看見了那個手勢。她沒有伸手,但她把自己後背從沙發上撐起來坐首了一些,好讓自己離那個方向更近一寸。

“今天凌晨你站在老樓門外面的時候在想什麼。”她問。

江溯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布面上輕輕動了一下,像在組織詞語的順序。然後他開口:“在想七年前我從那扇窗翻出去之後,落在那盞路燈下面,回頭看了一眼。我當時以為那是最後一眼。我以為是那扇窗最後一次亮著,那個人最後一次站在火裡看我。我沒想過七年以後還能站回那個位置,抬頭看見那扇窗是亮著的,視窗有人。”

溫棠的喉嚨裡發出很輕的一聲“嗯”,像在接收什麼。她靠著沙發,側過頭看他。黑暗中他的輪廓被路燈的光描出一道細邊,鼻樑、眉骨、下頜,像一幅被光勾勒出來的鉛筆畫。他的右手還在沙發邊緣,掌根抵著布面,手指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

“那扇窗以後不會亮了。”溫棠說,“燈關了。我擰的。門也帶上了。從今天開始那間屋子就是一間普通的空屋子。沒有人會再進去坐七年看門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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