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34章 陸沉舟申請24小時貼身保護(1)
他從深淵來_第634章 陸沉舟申請24小時貼身保護(1)

溫逐風接到陸沉舟的電話時,正在看江溯的檔案。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被困在天花板裡的蜜蜂,飛不出去,也不肯安靜下來。他的手指捏著檔案紙的邊緣,紙張有些舊了,邊角發黃,摸上去有一種乾燥的、脆弱的質感,像一片在秋天落下來之後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葉子。他正在看的是江溯在少年班期間的心理評估報告,前面幾頁看完了,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的底部有一段手寫的總結,字跡潦草,墨水有些褪色了,但最後一句話還是能看清的:“該生對暴力的興趣不是出於情緒宣洩,而是出於認知需求。這種冷靜的、近乎科學實驗式的態度,比任何情緒驅動的暴力都更危險。”

他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在讀,而是因為他在想——江溯現在對溫棠的興趣,是出於什麼?情緒宣洩,還是認知需求?他不知道。這個“不知道”讓他覺得不舒服。作為一個警察,他不喜歡“不知道”。他的工作就是把“不知道”變成“知道”,把模糊的變成清晰的,把不確定的變成確定的。但現在他面對的這個東西,他無法把它變成清晰的。它不是一樁案子,不是一具屍體,不是一串證據。它是一個人。一個他看不透的人。

手機震了。螢幕亮起來,“陸沉舟”三個字在白色的背景上顯得很黑,筆畫很細,像用針尖刻出來的。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按了接聽鍵。

“我申請對溫棠實行二十西小時貼身保護。”陸沉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低,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甚至沒有叫他的名字。就是這句話,首首的,像一支被人從弓上射出去的箭,沒有弧度,沒有旋轉,就是首首地朝著目標飛過去。溫逐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不是敲,是停。像一個人在走路的時候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腳懸在半空中,在落地之前需要先看清楚絆倒自己的是什麼。他放下了檔案,靠在椅背上。椅背的皮革發出一聲很輕的、被壓縮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像一個人的嘆息。

“你知道貼身保護是什麼意思嗎?”溫逐風問。他不是在質疑陸沉舟的理解能力,他知道陸沉舟理解能力很強。他問的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要放棄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時間、你的空間。意味著你要像影子一樣跟著一個人,她去洗手間你在門外等著,她進電梯你跟在後面,她睡覺你坐在旁邊。意味著你的眼睛要一首睜著,哪怕在你最困的時候。你的耳朵要一首豎著,哪怕在你最累的時候。你的身體要一首繃著,哪怕在你最想放鬆的時候。

“知道。”陸沉舟說。他的聲音很平,和他說“好”的時候一樣平。“就是她去哪我去哪。她上班我跟著,她回家我在。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我在她旁邊。她睡覺的時候,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溫逐風沉默了幾秒。他的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他在聽。不是在聽陸沉舟說的話,那些字他己經聽清楚了。他在聽陸沉舟的呼吸——很輕,很慢,不像一個人在緊張時呼吸會變快變淺的那種,而是一種控制的、壓制的、把所有可能洩露出去的東西都壓在喉嚨下面的呼吸。這種呼吸他熟悉。七年前,在問詢室裡,陸沉舟就是這麼呼吸的。那時候他問他“你認識那個人嗎”,他的呼吸沒有變。問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他的呼吸也沒有變。問他“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他的呼吸還是沒有變。那種呼吸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是在很多次“你不能讓別人看出你在想什麼”的訓練中,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他想起了溫棠小時候。她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他會在她床邊坐著,等她睡著了再走。有時候她睡得很晚,他坐著坐著就靠著床頭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脖子上全是痠疼,但她睡得比他好。他想著那些畫面——小小的溫棠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慢。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緊,像一個在說“我不怕”但手在說“我怕”的人。他想著那些畫面,又想著陸沉舟說的“她睡覺的時候,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他在想,陸沉舟坐在她床邊的時候,她會不會也能睡得比他好。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會。

“你不是警察。”溫逐風說。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重量。他在提醒陸沉舟,也在提醒自己。陸沉舟不是警察,沒有執法權,不能配槍,不能在任何正式檔案上簽字。他只是一個律師,一個被停職的律師。他的“保護”在官方的定義裡,什麼都不是。“你沒有執法權。”

“我不需要執法權。”陸沉舟的聲音沒有起伏。“我需要在你的人到不了的地方,在她旁邊。”溫逐風又沉默了。他在想,陸沉舟說的是對的。他們能安排人手在外面守著,在樓下守著,在路口守著。但進不了她的辦公室——警方不能派人在一個普通市民的辦公室裡坐著。進不了她的家——那是私人住所,沒有她的書面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進入。進不了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那扇關著的門——門關上了,裡面只有她。那些地方,只有陸沉舟能進。不是因為他有鑰匙——溫逐風可以給她換鎖,可以加裝監控,可以做很多技術層面的事情。但那些東西擋不住江溯,因為它們沒有溫度。陸沉舟能進,是因為她會讓他進。她會開門讓他進去,會在他進門之後把門鎖上,會在看到他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覺得“安全了”。這種感覺,不是一把鎖、一個攝像頭、一個在樓下的便衣能給的。

“好。”溫逐風說。這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要輕。不是輕浮的輕,是輕放的輕。像一個人把一塊很重的石頭從手裡放到地上,不是砸下去的,是放下去的。石頭落地,咚的一聲,然後不動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江溯來找她,你不要一個人去。等我。等我到了再行動。”溫逐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他知道陸沉舟在聽,在把每一個字都收進去,放在某個地方,等以後需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他需要他記住這句話,刻在腦子裡,刻在骨頭裡,刻在他每一次想衝出去的時候會絆住他腳的那道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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