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598章 “你怎麼……”(1)
他從深淵來_第598章 “你怎麼……”(1)

溫棠是在一陣輕微的震動中醒來的。不是地震,是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螢幕亮起來,顯示“陸沉舟”三個字。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接起來,聽到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的,發抖的,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光,但那光太遠了,他需要喊一聲才能確定那不是幻覺。

“我在你家樓下。”

她的睏意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她掛了電話,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地板的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但她顧不上找拖鞋。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路燈的光湧進來,照亮了她的臉。她看到了他的車。那輛深色的SUV停在單元門口,車燈沒有開,車身在路燈下反射著暗淡的光。她看不到車裡的人,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或者放在膝蓋上,或者正仰著頭靠在座椅上。他在那裡,在她家樓下,在凌晨三點多,從西十分鐘車程外的地方,開了一路,到了她樓下。她轉身,從衣櫃裡隨手抓了一件外套套上——是他的那件深藍色的,上次落在這裡沒拿走。袖子太長了,她捲了兩道才露出手指。下襬太長了,蓋過了她的臀部,像一件不合身但很暖的袍子。她沒有換衣服,穿著睡衣,套著他的外套,腳上踩著那雙淺灰色的小熊拖鞋,出了門。

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走得很急,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著,像一個一個的問號——他怎麼了?他為什麼來?他開了多久?他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按了電梯,等了兩秒,覺得太慢了,轉身走進了樓梯間。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不夠大,燈沒有亮,她在黑暗中一層一層地往下跑,手扶著欄杆,腳踩在臺階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怕踩空了會摔下去。

她跑出了單元門。

凌晨三點的風迎面撲來,冷得她打了一個哆嗦。路燈的光是橘黃色的,落在那輛深色的SUV上,把車身照得發亮。她看到他了。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還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落在她跑出來的那個單元門上。他看到她了。他的瞳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放大了——那是如釋重負的表情,被壓縮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見的、不到半秒的生理反應。

溫棠走過去,走到駕駛座那一側,拉開車門。冷風灌了進去,她看到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子捲到了手肘,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他的嘴唇有些發紫,不是害怕的那種紫,是冷的那種紫。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眶是腫的,臉上還有沒幹透的淚痕。他的頭髮亂得不成樣子,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用手反覆抓過、那些髮絲失去了原有的方向、不知道該往哪邊倒的樣子。他坐在駕駛座上,像一幅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畫,摺痕還在,顏色還在,但紙己經不平整了。

“你怎麼……”

她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她想說“你怎麼來了”,但她知道答案。她想說“你怎麼穿這麼少”,但她知道答案。她想說“你怎麼不開車燈”,但她知道答案。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他做了噩夢,夢到她死了,醒來找不到她,所以他來了。開了西十分鐘,穿著單薄的襯衫,在凌晨三點的冷風裡,到了她樓下。所有的“怎麼”都指向同一個答案,她不需要問,她只需要站在那裡,看著他,讓他看到她在看他。

“你做噩夢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沉舟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身上那件他的外套,從外套移到她腳上那雙歪歪扭扭穿著的拖鞋,從拖鞋移回她的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聲音出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兩次,三次,像在吞嚥什麼東西。那些東西太硬了,太大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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