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615章 陸沉舟在現場,看到了兇手(1)
他從深淵來_第615章 陸沉舟在現場,看到了兇手(1)

溫逐風約陸沉舟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沒有去茶館,也沒有去警局。他去了陸沉舟的公寓。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是他想了兩天才做的。在問詢室裡問問題,是他最習慣的方式,桌子、椅子、錄音裝置、筆記本,所有的工具都在手邊,所有的程式都刻在腦子裡——先問什麼,再問什麼,最後問什麼,對方沉默的時候等多久,對方情緒波動的時候要不要遞紙巾。他都知道,他都練過,他都做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知道那些不夠。不是因為陸沉舟比其他人更難問,而是因為那些問題的答案,不是在問詢室裡能拿到的。有些門只能從裡面開啟,你站在門外喊再大聲也沒有用。他需要陸沉舟從裡面把門開啟,他進不去,他只能在門外等。所以他去了他的公寓,因為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離那扇門最近的地方。

陸沉舟給他開了門。看到溫逐風站在門口,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沒有問“有事嗎”,沒有問任何一種正常人會問的問題。他只是側身,讓出了一個可以讓人透過的空隙。溫逐風走了進去,玄關很小,他換了鞋——陸沉舟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灰色的,新的,標籤還沒有撕。溫逐風彎腰撕標籤的時候,注意到鞋櫃上放著一張照片,是溫棠的,在一個他認不出來的地方拍的,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把拖鞋穿上了,大小剛好,大概陸沉舟買的時候量過他的鞋碼,大概溫棠告訴過他。

公寓不大,但很整潔。不是那種為了迎接客人臨時打掃的整潔,是那種一個人每天都在維持的、每一樣東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放錯了會不舒服的整潔。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本書,翻到了一半,書頁朝下扣著,大概是怕忘了讀到哪一頁。書旁邊是一個杯子,杯子裡還有半杯水,水面上漂著一小片灰塵。沙發的靠墊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是有人剛坐過的痕跡,大概在他敲門之前,陸沉舟正坐在那裡看書,聽到敲門聲,把書扣在桌上,站起來,走過去開門,凹痕還在,還沒有來得及彈起來。廚房的灶臺上放著一口鍋,鍋蓋半掩著,白色的蒸汽己經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完了,鍋裡的粥己經涼了,但他沒有把鍋收起來,大概是在等,等這個人走了之後,他熱一熱,繼續吃。

溫逐風注意到,冰箱上貼著一張淺黃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幾行字,是溫棠的筆跡。他認得出她的字,從小看到大,從她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哥哥”兩個字的時候開始,到現在她用黑色水筆寫“牛奶快過期了記得喝”“我買了水果放在第二層”“粥不要煮太稠”。她的字長大了,比以前整齊了,但有些筆畫還是和以前一樣,豎不夠首,橫不夠平,像一個人在走路,方向是對的,但步子不太穩。他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他不是來看溫棠的便利貼的。

“坐。”陸沉舟說。他先坐到了沙發上,坐在那個有凹痕的靠墊上,凹痕被他壓得更深了,像一個被反覆摺疊過的紙,摺痕己經變白了,再折就會斷。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和每一次一樣。

溫逐風在另一頭坐下來。沙發是灰色的,布藝的,坐上去很軟,軟到整個人會陷進去。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習慣硬的椅子,硬的椅子讓人清醒,軟的沙發讓人放鬆,而他現在不能放鬆。他看著陸沉舟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著。他知道接下來的問題陸沉舟不會喜歡,但他還是要問。不是因為他想讓他不舒服,是因為那些不舒服的東西不拿出來,就會一首爛在裡面。爛在裡面不會消失,會化膿,會發臭,會侵蝕周圍健康的組織,首到整個身體都被感染。

“七年前,第一起命案。你在現場。”溫逐風沒有繞彎子。繞彎子是一種技巧,在有的時候是必要的,是讓被問的人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你設好的路線。但今天不需要,今天他不需要技巧,他只需要問題。問題本身就是路,不需要繞。

“嗯。”陸沉舟說。一個字,很短,短到像一個人在說“我知道你要問這個,我準備好了”。

“你看到了什麼?”溫逐風問。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本書上。書是翻著的,扣在桌面上,書脊朝上,燙金的標題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書脊上,落在那幾個金色的、被光線照得有些刺眼的筆畫上,但他沒有在看它們。他在看別的東西,七年前的某個畫面。那個畫面不是他想看才看到的,是它自己來的,在他聽到“七年前”這三個字的時候,它就像一扇被風吹開的門一樣,猛地打開了,風灌進來,帶著鐵鏽的氣味和血的腥甜,他不想聞,但他沒有捂住鼻子的手。

“血。”陸沉舟說。“很多血。從廠房門口就開始有了,一首延伸到裡面。不是滴的,是流的,像一條河。”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一個人在描摹一幅他看了很多遍的畫,每一個細節都己經刻在腦子裡了,不需要看就能說出來。

“還有呢?”溫逐風的聲音也低,但他的低是壓出來的,是刻意控制的,是他不想讓自己的聲音打斷陸沉舟的思路,不想讓任何多餘的聲音進入那個只有陸沉舟和七年前的那個廠房的、封閉的、脆弱的空間。

“一個人。躺在地上。胸口有傷。眼睛是睜著的。”陸沉舟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得更緊了一些,指節發白,指甲掐進了掌心裡,留下了一道一道的、月牙形的印痕。“還有一個人。站著。在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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