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之後是吃醋，吃醋之後是害怕。

這一次不是陸沉舟自己識別出來的，而是溫棠發現的。她發現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疼，而是一種從胸口蔓延到西肢的、酸酸的、軟軟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感覺。

那是十一月的一個週二。溫棠下班後覺得不太舒服，頭昏昏沉沉的，嗓子也疼。她以為是辦公室空調開太低著涼了，沒太在意，回家後洗了個熱水澡就早早睡了。她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跟陸沉舟說了一句“我先睡了，你早點休息”，然後就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意識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陷入了黑暗。

半夜她被渴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她不記得自己睡前放過水，但實在太渴了，沒多想就端起來喝了。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像是有人算好了她大概會在什麼時候醒來，提前把水倒好，讓它自然冷卻到最適合入口的溫度。她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回去，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頭更昏了。溫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的。她翻了個身想下床找體溫計，腳剛踩到地板就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所有的東西都在往一個方向傾斜——衣櫃、窗簾、天花板上的燈，全部朝右邊倒下去。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個方向栽了過去，膝蓋磕在床頭櫃的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

然後一雙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她。

不是扶，是接。像一個人在球快要落地的前一秒把手伸到了球的下方，不是拍回去，只是接住。手掌貼著她的肩膀，力道剛好，不重不輕，剛好讓她停住，但沒有弄疼她。

溫棠抬起頭，看到陸沉舟的臉。他蹲在床邊，兩隻手扶著她的肩膀，臉離她很近。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乾得起皮，頭髮也有些凌亂——完全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更像是一整夜沒有睡、坐在床邊守了一夜、在天快亮的時候才閉了一會兒眼的人。

“你發燒了。”他說。聲音有些啞，不是剛睡醒的那種沙啞，而是嗓子幹了太久、缺少水分的那種啞。

“我知道。”溫棠的聲音也啞，比他的還啞，像砂紙在木頭上摩擦。

“多少度？”

“不知道，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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