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走了之後，溫棠把保溫袋拎回工位。同事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誇張地“哇”了一聲：“你男朋友做的？這也太幸福了吧。”溫棠笑了笑，沒有解釋那是三頓飯裡的第二頓。她開啟飯盒，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嘴裡。牛腩燉得很爛，入口即化，番茄的酸和冰糖的甜融合得恰到好處。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因為不好吃，而是因為她知道這鍋牛腩至少燉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他可以做很多別的事情，看書、處理工作、甚至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但他選擇了站在廚房裡，守著這鍋牛腩，看著它從生變熟，從硬變軟，從寡淡變得濃郁。他在守的不是一鍋牛腩，是她在吃這鍋牛腩時可能會露出的那個“好吃”的表情。

第三頓飯是晚飯。治療結束後，陸沉舟開車帶溫棠去了超市。他在蔬菜區挑了一把青菜，葉子翠綠，根部沒有泥土；在肉櫃前選了一塊排骨，讓師傅剁成小塊；又拿了一節蓮藕、一根玉米、一塊姜。溫棠推著購物車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認真挑選食材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太日常了，日常到不像真的。

回家後，溫棠想幫忙，被陸沉舟推出了廚房。“你今天做了三頓飯了，不累嗎？”溫棠站在廚房門口問。他沒有回答，背對著她系圍裙。他的圍裙是深藍色的，是她買的，買的時候他說“不用”，但每次做飯都會繫上。

那天的晚飯是紅燒排骨、蓮藕排骨湯、清炒菜心。三菜一湯，分量不大，但每一樣都很精緻。紅燒排骨的糖色炒得很漂亮，油亮亮的，醬汁掛在每一塊排骨上；蓮藕排骨湯燉成了奶白色，蓮藕粉糯，排骨軟爛；清炒菜心的火候剛好，菜葉翠綠，菜梗脆嫩。溫棠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做三頓飯，是因為昨天學長的事嗎？”她問。

陸沉舟正在盛湯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溫棠一首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但他確實頓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回答一個問題之前，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答案。

“不是。”他說，把湯碗放在溫棠面前，“是因為我今天高興。”

“高興什麼？”

“治療的時候，顧醫生說我在進步。很大的進步。”他停了一下，拿起自己的碗開始盛湯。他的動作很穩，和平時一模一樣。“她說我最近表達情緒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很多。委屈、吃醋、不舒服，以前我都說‘沒事’，現在我說得出來了。”

溫棠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餐廳的燈光下顯得很安靜，睫毛微微垂著，目光落在湯碗裡那些奶白色的湯汁上。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不是笑，但離笑很近。

“她還說，”陸沉舟把湯碗放下，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能有今天，有一半是因為你。”

溫棠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緊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自己。”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溫棠聽出了一種以前從未聽過的、很輕的、像羽毛一樣的東西。那是自信。或者說，是自信的雛形。一個從來不相信自己有任何價值的人，第一次承認“我也有功勞”。這件事比他說“我很委屈”的時候更讓溫棠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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