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中午回到公寓的時候，手上提了兩個袋子。一個是淺藍色的，裝著食材——西紅柿、雞蛋、小青菜、手擀麵，袋子底部還有一小包桂花幹，是她路過乾貨店時順手買的，想著放在酒釀圓子裡應該很香。另一個袋子是深藍色的，方方正正，包裝紙上印著金色的星星，提手處繫了一條深灰色的絲帶，打了一個不太標準但很認真的蝴蝶結。

她進門的時候，陸沉舟正站在陽臺上。他在澆花，更準確地說，是在給那盆她從花市搬回來的綠蘿澆水。綠蘿的葉子有些發黃了，他最近在研究怎麼把它養回去，上網查了不少資料，還買了一小瓶營養液，按比例兌在水裡，用滴管一滴一滴地加。溫棠覺得他對那盆綠蘿的照顧比她對自己都用心，但她沒說，因為她覺得一個人願意花時間照顧一盆植物，總比什麼都不願意花時間要好。

“回來了？”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的兩個袋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但他移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大概零點幾秒，這個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溫棠的眼睛。

“嗯。”溫棠換了鞋，把淺藍色的食材袋子放在廚房門口，提著深藍色的禮盒走進了客廳。她把禮盒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後站在旁邊，雙手叉腰，歪著頭看了看位置，又往左挪了兩釐米，覺得不夠正，又往右挪了一釐米。

陸沉舟從陽臺走進來，在離茶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他看著那個深藍色的禮盒，上面金色的星星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小片被摘下來放在盒子上的夜空。他的目光在禮盒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溫棠以為他要把那個盒子看出一個洞來。

“先吃飯。”溫棠說，轉身走進了廚房。她系圍裙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陸沉舟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澆花的水壺。他站在那裡的樣子讓溫棠想起一幅畫——一個手裡拿著水壺的男人，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一個女人在灶臺前忙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那種畫通常有一個很長的、很文藝的名字，但溫棠此刻想不出任何名字，她只覺得很安靜，很安心，像這種畫面永遠不要結束才好。

面煮好了。西紅柿雞蛋麵，上面撒了一把蔥花，湯底是清亮的橙紅色，雞蛋嫩滑，麵條筋道。溫棠把面端到餐桌上，陸沉舟己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擺好了兩雙筷子和兩個勺子，和每一次一樣。他低頭吃麵，吃得認真，一口湯一口面，不急不慢。

“好吃嗎？”溫棠問。

“嗯。”

“比我做的好吃還是沒我做的好吃？”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裡帶著笑意，像一個明知故問的小孩子在等大人說出她想要的答案。

陸沉舟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做的好吃。”

溫棠笑了。她知道這是在哄她，因為陸沉舟做面的水平遠在她之上，他的麵條揉得比她勻，湯底熬得比她清，連蔥花都切得比她細。但他願意說“你做的好吃”，這說明他的情緒己經完全從昨天的陰霾裡走出來了，或者說，他在努力讓自己走出來，因為她在努力。

吃完麵，溫棠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擦乾了，然後走到茶几前，把那個深藍色的禮盒拿起來，轉身遞給了跟在身後的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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