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591章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閉眼睛就害怕”(2)
他從深淵來_第591章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閉眼睛就害怕”(2)

“陸沉舟,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情緒嗎?”溫棠問。

陸沉舟想了想。“害怕。”

“你知道你在害怕。你知道你害怕的時候會發抖,會出冷汗,會睡不著,會想看著我。你知道這些。那你知不知道,你害怕的不是我會死?”

陸沉舟看著她。

“你害怕的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又要一個人了。”

陸沉舟的睫毛顫了一下。那個顫動很輕,輕到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

“你己經一個人很久了。”溫棠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哄一個怕黑的孩子。“七年前你變成一個人。那之後你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做噩夢。你以為你會一首一個人。然後你遇到了我。你開始不是一個人了。所以你現在害怕——不是害怕我死,是害怕回到一個人的時候。因為你知道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你不想再回去了。”

陸沉舟看著她。他的眼眶紅了,但不是哭的那種紅,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的、乾燥的、灼熱的、像乾涸了很久的河床上那些被太陽曬裂的泥巴一樣的紅。他的眼睛裡沒有眼淚,但那層紅在發光,像一塊被燒紅的鐵,不流淚,但比流淚更燙。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我不知道我怕的是這個。我只知道你閉眼睛的時候,我就害怕。你閉眼睛,我就害怕。不管你為什麼閉眼睛。睡覺也好,發燒也好,閉一下眼睛揉一下也好。你閉眼睛,我就害怕。”

“為什麼?”

陸沉舟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從眉毛移到她的眉心,從眉心移到她的鼻樑。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慢慢地移動著,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光,他不能移開目光,因為他怕移開了,光就滅了。

“因為,”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一個人在說一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你閉眼睛的時候,和那個人一樣。那個人閉眼睛的時候,我不知道她不會醒了。我以為她只是閉一下眼睛。我等她睜開。她沒有睜開。你閉眼睛的時候,我也在等你睜開。你每一次都睜開了。但你在閉著的那幾秒裡,你不知道我在等。”

溫棠的眼淚無聲地流著。她沒有擦,也沒有忍。她讓那些眼淚自由地、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衣領上,滴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滴在她胸口那個位置。因為她知道,這些眼淚不是悲傷,不是難過,不是任何需要被擦掉的、需要被忍住的東西。它們只是她在聽到這些話之後,身體做出的最自然、最本能的反應。就像花在春天開放,就像雪在冬天落下,就像她的心在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跳得更用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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