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畫室裡沒有開燈，兩個人的輪廓在暮色裡變得模糊。溫棠的手還握著陸沉舟的手，沒有鬆開。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重新開始，”溫棠說，“但不是回到從前。”

陸沉舟沒有抬頭，額頭還抵著她的肩膀。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從前是什麼樣？”

“從前是你什麼都設計好了。你什麼時候出現，說什麼話，做什麼表情，都在那本筆記裡寫著。我像個演員，按你的劇本走。你以為那是關係，那不是。那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我連臺詞都沒有。”

陸沉舟的手指僵了一下。

“以後不要那樣了。”溫棠說。“以後你想見我，你就說你想見我。不想見，就說不想。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你不用設計任何東西。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想見我。你不來，我也知道你沒來。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藉口，不需要設計一個‘偶遇’。偶遇是最假的。”

“嗯。”陸沉舟的聲音還是悶的。

“從前你以為你在保護我。”溫棠的聲音低了一點。“你以為你不告訴我那些事，我就不會受傷。但你錯了。你不告訴我，我發現了，更受傷。你不告訴我，我從別人嘴裡聽到了，更受傷。你不告訴我，我自己猜出來了，更受傷。你以為你在減少傷害，你在增加。以後不要再替我決定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該不該知道，我自己決定。”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她。暮色裡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因為眼淚，是因為光線暗的時候瞳孔放大了。他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從前你把自己藏起來。”溫棠繼續說。“藏你的病，藏你的過去，藏你的害怕。你以為藏起來就安全了。但藏起來的東西不會消失，它會在裡面爛掉，爛掉之後流出來的東西更臭。我不要你藏。我要你把那些爛掉的東西挖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會疼，但不會一首疼。爛完了，新的才能長出來。”

陸沉舟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微微顫抖。

“所以，重新開始的意思就是——”溫棠看著他的眼睛，“第一，不演了。第二，不藏了。第三，不替我決定。這三條，你做得到嗎？”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他沒有說“能做到”，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演了二十多年，藏了二十多年，替別人做決定己經成了本能。他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能不能改。他說了一句誠實的話：“我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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