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天花板上移到了對面的牆壁,畫室裡的光線變成了暖橙色。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姿勢沒有變,但溫棠感覺到陸沉舟的肩膀比剛才沉了一些,不是累了,是放鬆了。像一個人終於把背了很久的揹包放下來,肩膀不再往上聳,而是自然地往下塌。他的呼吸也更深了,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溫棠沒有動。她不想打破這個狀態。在這個狀態裡,他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確認任何事。就只是待著。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她沒看錶,也沒看手機。她只是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呼吸聲。
陸沉舟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頭。“接下來呢?”
溫棠睜開眼睛。她沒有把頭抬起來,還靠在他肩膀上。“什麼接下來?”
“我們。”
溫棠想了想。她知道自己剛才說了“我們繼續”,但“繼續”是一個很模糊的詞。繼續什麼?繼續像以前一樣?繼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讓他用那套方式來對她?不是。她要的不是那個。她要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還沒有名字的、還沒有被定義過的東西。
“重新開始。”她說。
陸沉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肩上,他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頭頂,她的髮旋,她紮起來的頭髮裡散落下來的幾縷碎髮。“重新開始”這西個字他也想過,但他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他想的那種意思。所以他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重新’的意思是,以前的不算。”溫棠說。“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那本筆記,那些計劃,那些設計好的相遇——都翻篇了。我不追究了,但你也別再拿出來了。那不是我們之間的東西。那是一個病人寫的病歷。我們之間要放的,是別的東西。”
陸沉舟聽著。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溫棠問。
“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全部。”溫棠終於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來,轉過身看著他。“你記了那麼多筆記,但你記的都是我的習慣、我的喜好、我什麼時候笑、我什麼時候皺眉。那些是資料,不是我。我是一個會發脾氣的人,會摔東西,會說很難聽的話。我昨天晚上想過,如果我們真的重新開始,總有一天我會跟你吵架。我會說一些很傷人的話,說完就後悔。你會站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因為你從來不知道怎麼處理別人的情緒。然後我會更生氣,因為你沒有反應。然後你會更不知道怎麼辦。然後我們就會卡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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