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頁(按信紙順序,其實是第一頁內容的延續),陸沉舟詳細寫了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你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路燈的光照在你臉上,你的表情很專注。我站在那裡看了你很久。不是因為你好看(當然你很好看),而是因為我注意到一件事。你畫畫的時候,你的表情是活的。你的眉毛會動,你的嘴唇會微微張開,你的眼睛會跟著筆尖走。你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周圍的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你和你的畫。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事情那麼專注過。我做任何事都是因為需要做,而不是因為想做。我畫畫的時候(如果我算會畫的話),我的手在動,但我的腦子是空的。我不會像你那樣,整個人都投入進去。那天晚上我在想,這個人跟我不一樣。她有一種我沒有的東西。”
溫棠讀到這裡,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那是她大學時期的某個晚上,她從畫室出來,不想回宿舍,就在街邊坐下來繼續畫。那排樹她畫了很多遍,但總覺得畫不好,所以一遍一遍地畫。那天晚上很安靜,路燈的光是暖黃色的,風很輕,她畫了很久,畫到手都凍僵了才回去。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一個從醫院出來的少年,站在黑暗裡,看著她畫那些樹。他那時候多大?十七?十八?一個剛被確診為某種情感障礙的少年,站在路邊,看著一個陌生女孩畫畫,心裡想著“她跟我不一樣”。那時候的她,正在為畫不好一棵樹而煩惱,而他,正在為一個更大的問題而煩惱——他不懂人,不懂感情,不懂為什麼別人會笑會哭。
他們站在同一條街上,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各自有著各自的困惑。她不知道他,他不知道她,但他們的命運在那條街上交叉了一下,然後分開,七年後又合在了一起。
溫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掉,繼續讀。
“我見過很多人,但我不會記住他們。不是我刻意不記,而是我的大腦不會自動把某些人標記為‘重要’。對我來說,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人群中的一張臉,過去了就過去了。但你不一樣。我記住了你。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記住你。在那天晚上之前,我從來沒有主動記住過任何人。但那天之後,你的樣子一首在我的腦子裡。不是那種刻意的記憶,而是像一張照片一樣,自動儲存在那裡。我可以隨時調出來看,路燈的光,你的側臉,你手裡的炭筆。”
溫棠把那頁紙放下,閉上眼睛。她能看到那個畫面:一個瘦削的少年,站在黑暗的街角,穿著深色的衣服,安靜地看著一個畫畫的女孩。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她,但他的目光就是移不開。像磁鐵吸住了鐵,像河流找到了海。他不知道那叫什麼,七年後的他仍然不知道那叫什麼。但他記得她,一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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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夜幕下的駿馬與少年郎,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噠噠聲響。
他彷彿說書先生故事中的人物,從雲瀑中來,往江湖中處去,行至青山,看晚霞西落。
若你問,誰是這江湖裡的不歸客?
他會答,清風,明月,我。
……
這或許是一個漫長的故事,待我慢慢說。
“雙修!”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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