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還在這裡待著嗎？”她問。

“嗯。”

溫棠知道這個“嗯”是什麼意思。它不是“是”或者“對”，它是一個完整的句子，意思是“我會繼續待在這裡，你不要勸我回去”。

“一首到什麼時候？”

陸沉舟想了一下。他的目光從保溫杯上移開，看向街道的盡頭，看向那些剛剛開始一天生活的人們。有人在遛狗，狗繩是紅色的，狗是一隻金毛，搖著尾巴在前面跑。有人在等公交，手裡拎著公文包，時不時低頭看手機。有人在開早點攤，蒸籠的蓋子掀開，白色的蒸汽湧出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他看著這些，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個問題——他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等到溫逐風改變主意？等到那個人出現？等到溫棠安全了？

他不知道。

“不確定。”他說。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感覺到了那種陌生感。“不確定”不是他常用的詞。他常用的詞是“確定”“肯定”“一定”“百分之百”。他是一個用資料說話的人，而資料從來不會說“不確定”。

但今天他說了。

溫棠聽到“不確定”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不是心動——那種感覺比心動更深，更沉，更像是一種從胸腔底部慢慢升起來的、溫熱的、讓人鼻子發酸的東西。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疲憊。那種疲憊不是熬夜造成的，而是一種更根本的疲憊——像是走了一條很長的路，一首以為路的盡頭有答案，走到盡頭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另一條更長的路。

“你以前不會說‘不確定’的。”溫棠輕聲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但陸沉舟聽到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緊了一下——不是猛烈的緊，而是一種緩慢的、漸進的收緊，像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尋找一個可以抓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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