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在窗邊站了很久。

她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撥出的氣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又慢慢消散。她看著樓下街角那輛深灰色的車，看著靠在車門上的那個人。

陸沉舟的姿態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的他站得像一把尺子，脊椎是一條筆首的線，肩膀端平，下巴微收，整個人像一尊被精確計算過重心位置的雕塑。但現在的他不一樣。他的後背靠著車門，身體微微下滑了一點，像是撐不住了但又不想讓人看出來他在撐不住。他的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麼。他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手臂的線條是松的，不是那種刻意放鬆的松，而是真的沒有力氣再繃緊了。

他看起來像一個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的人。

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做。溫棠知道陸沉舟的能力，他是一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人，他的大腦像一臺永遠不會停機的搜尋引擎，輸入一個問題，輸出一個答案。但有些問題不是搜尋引擎能解決的。當問題不是“怎麼做”而是“允不允許我做”的時候，能力就沒有用了。你可以是世界上最有能力的人，但如果有人不讓你靠近一扇門，你就只能站在門外。

陸沉舟申請的保護方案被溫逐風否了。溫逐風不讓他靠近這棟樓。他甚至不能上樓。他能做的只是把車停在街角，靠著車門，等著。

等什麼？他可能也不知道。

溫棠看著他的側臉，看著晨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側臉很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都像是被某個嚴格的美學家用尺子量過之後畫出來的。但那種好看不是讓人心動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心疼的好看。因為太好看了，所以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因為太精確了，所以不應該被晨光照出眼底的青黑。

她轉身離開窗邊。

走進廚房的時候，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她擰開水龍頭，水衝進燒水壺裡，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早晨裡顯得有些突兀。她把燒水壺放到灶臺上，開啟火，藍色的火焰舔著壺底，發出細微的噝噝聲。

等水燒開的時候，她站在廚房裡，雙手撐在臺面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己經完全亮了，但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光線是一種溫柔的、不刺眼的金色。遠處的樓頂上停著幾隻鴿子，縮著脖子，還沒有完全醒來。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早晨，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天空，普通的鴿子。

但樓下有一個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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