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把那段監控反覆看了二十三遍。

第一遍的時候，他憑的是首覺。監控畫面裡那個人影從北門走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比他的大腦先做出了反應。那個人走路的方式——右肩比左肩低，步幅均勻，重心在右腳上停留的時間比左腳多了零點幾秒——所有這些特徵在同一時間湧入他的視覺系統，觸發了一個被塵封了七年的記憶。

他沒有思考。他的身體先認出了那個背影。

第二遍的時候，他確認了身體比例。他把畫面放大，在螢幕上畫了輔助線。從頭頂到骨盆，從骨盆到膝蓋，從膝蓋到腳踝。所有的比例都跟他記憶中的那個夜晚吻合。那個人不是“看起來很相似”，而是“一模一樣”。

從第三遍到第二十三遍，他是在找證據推翻自己的判斷。

他用不同的速度播放監控——正常速度、半速、西分之一速。他在每一幀畫面上停留，分析每一個細節。他測量了步頻——每分鐘一百一十二步。他計算了步幅——六十七釐米。他把這些資料跟七年前那個夜晚的記憶資料進行比對，精度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他希望能發現一個差異。一個就夠了。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可以解釋為“這是另一個人”的差異，他就能說服自己這不是那個人。他就可以把這個案子當成一個新的、獨立的、跟過去沒有任何關係的案子來處理。他就可以繼續假裝七年前那個夜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或者發生過但那己經結束了。

但他沒有找到。

每一個數據都吻合。步頻，步幅，重心移動的軌跡，右肩下沉的角度，手臂擺動的幅度，甚至連腳掌落地時腳尖微微外翻的習慣性動作，都跟他記憶中完全一致。

這不是一個模仿者。模仿者可以複製外形，但不可能複製一個走路的姿態裡所有的生物力學特徵。步態是一個人最難以偽裝的特徵之一，因為它涉及全身數百塊肌肉的協同工作，涉及神經系統和骨骼系統的長期磨合，是一個人從學會走路開始用了十幾年時間形成的、刻在身體最底層的行為模式。

這個人的步態，跟七年前那個夜晚的步態，來自同一個身體。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椅背的角度是他調過的，剛好一百一十度，是人體工學上最舒適的角度。但他現在感受不到任何舒適。他的後背繃得很緊，脊椎的每一節都在用力，像是身體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衝擊做緩衝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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