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的辦公室在青少年心理康復中心的三樓。
溫棠和溫逐風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康復中心在城市的東邊,在一片很安靜的居民區裡,被一圈高高的鐵柵欄圍著,鐵柵欄上爬滿了藤蔓植物,葉子己經黃了大半,有些己經脫落了,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鐵條。大門是開著的,但門口有一個崗亭,保安在那裡坐著看報紙。溫逐風出示了證件,保安打了個電話確認,然後放行了。
院子裡很安靜。不是那種讓人舒服的安靜,是那種被刻意維護的、像是所有人都在努力不出聲的安靜。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青少年在院子裡散步,他們的病號服是藍白條紋的,和溫棠在電視裡看到的差不多。他們的年齡大概在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有的一個人走著,有的兩個人並肩,但沒有人在說話。整個院子像一個被按了靜音鍵的世界。
溫棠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有一個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個女孩的頭髮很短,短到能看到頭皮,她的臉上有很小很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抓過留下的。她的眼神看著溫棠,沒有好奇,沒有敵意,什麼都沒有,只是看著。溫棠被她看得後背發涼,不是因為那個女孩可怕,而是因為那種空洞的眼神讓她想起了七年前在案發現場看到的陸沉舟。
一樣的空洞。一樣的什麼都沒有。
她加快了腳步,跟在溫逐風身後,走進了大樓。
大樓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新一些,牆是白色的,地板是淺灰色的,走廊裡有消毒水的味道。牆上掛著一些畫,畫的風格都很明亮,畫的是花、太陽、笑臉,像是有人在努力用顏色和形狀來對抗這個地方本身的灰暗。溫棠看著那些笑臉,覺得那些笑臉不是真的在笑,是畫它們的人在想“我應該畫一個笑臉”,而不是“我想畫一個笑臉”。
方主任在三樓最裡面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不大,但很整齊。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方面的書籍,有些書的書脊己經磨損了,有些還是嶄新的。桌上有幾盆綠植,都長得很茂盛,葉子綠得發亮,和外面那些黃色的藤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方主任站起來,和溫逐風握了手,然後轉向溫棠。他看著她的眼神很溫和,不是那種刻意的、職業性的溫和,是一種更自然的、像是對一個人本身感到好奇的那種溫和。
“你是溫棠。”他說。語氣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溫棠點了點頭。
方主任示意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的姿態很放鬆,不是那種需要刻意營造的放鬆,是那種不需要證明什麼的、老派的、經歷過很多事情之後的放鬆。
“你哥哥說你有一些問題想問。”方主任開口了,“關於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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