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他從深淵來/第335章 第三周(1)
他從深淵來_第335章 第三周(1)

第三週的時候,溫棠開始去畫室了。

不是原來的那個畫室,是溫逐風幫她找的一個新地方。原來的畫室在案發現場附近,己經被封鎖了,即使不封鎖她也不會再去了。那個地方己經有了太多她不想要的記憶——不只是陸沉舟的,還有兇手的。兇手去過那裡,也許碰過她的東西,也許在她的畫上看過,也許在她不在的時候站在她的畫架前想象過她畫畫的樣子。她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噁心。

新的畫室在城西的一個創意園區裡,很小,只有二十多平米,但有一扇很大的窗戶,窗戶外能看到一條小河。河水不乾淨,但能流動,能反射陽光,能在風大的時候泛起細細的波紋。溫棠覺得這就夠了,她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畫室,她只需要一個能讓她坐下來的、有光的地方。

她第一天去畫室的時候,帶了一盒新的顏料、幾支新畫筆和一張空白的畫布。她把畫布架在畫架上,坐在凳子上,看著那片空白。

空白。白色的,乾淨的,什麼都沒有的。

她看著這片空白看了將近一個小時。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畫什麼。以前她畫畫的時候,腦子裡有很多東西——樹的形狀,湖水的顏色,光影的分佈。她能看到那些畫面在腦子裡成形,像一張己經被拍好的照片,只需要她用手把它複製到畫布上就可以了。但現在她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不是空白的,是什麼都有的混亂。那些畫面太多了,太亂了,太密集了,像一堆被打翻的顏料,所有的顏色都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髒兮兮的、沒有名字的灰棕色。

她拿著畫筆,在調色盤上擠了一點白色,一點藍色,一點灰色。她用畫筆把它們攪在一起,顏色變成了她預想中的那種灰藍色——陰天的顏色,憂鬱的顏色,不高興但也不崩潰的顏色。她蘸了顏料,在畫布的右上角畫了一筆。

一道很短的、歪歪扭扭的線。

她看著這道線,覺得它像一道裂縫。不是《裂隙》裡那種細長的、透出光來的裂縫,而是一道更深的、更黑暗的、什麼光都沒有的裂縫。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畫這個,但她的手比她的大腦更清楚。她的手在畫布上一筆一筆地畫下去,那些線條從右上角開始向西周蔓延,像血管,像樹根,像一張在慢慢收緊的網。

她畫了一整個下午,中間沒有停下來喝水,沒有看手機,沒有站起來活動。她的身體完全沉浸在繪畫的動作裡,她的手在動,她的眼睛在看,她的腦子在畫畫的時候終於安靜了。不是安靜了,是被畫畫這件事佔據了。那些翻來覆去的想法——陸沉舟、筆記本、七年、兇手、匿名快遞——全部被擠到了外面,像一群被拒之門外的訪客,在門外站著、等著,但只要門一開,它們就會湧進來。

傍晚的時候,溫棠放下了畫筆。她退後幾步,看著自己畫了一下午的東西。畫布上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條,灰藍色的、黑色的、深灰色的,像一堆打了無數個結的繩子。沒有形狀,沒有主題,沒有構圖,什麼都不是。這不是一幅畫,這是一張心理諮詢室裡才會出現的、用來分析病人心理狀態的那種投射測試圖。

溫棠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很輕,像是嘴唇自己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覺得好笑,而是因為她覺得荒謬。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畫了一團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東西。但這也許就是她現在最真實的狀態——混亂的、糾纏的、無法被理解的。

她沒有把那幅畫扔掉。她把畫架上的畫布取下來,靠在牆上,然後收拾好東西,鎖了畫室的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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