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走回畫室的路上,手機響了。
鈴聲是系統預設的那一種,沒有特別設定過,因為她不在乎手機用什麼鈴聲。她在乎的事情很少,少到可以用一隻手數過來。畫畫,弟弟,還有那間從早到晚都亮著燈的畫室。除此以外的所有東西都像是背景裡的噪音,存在,但不值得她專門轉過頭去看一眼。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伸手去摸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路兩邊是梧桐樹,和沈清辭校園裡那些梧桐不同,這些梧桐更老,樹幹更粗,樹皮上的裂紋更深,像一張被摺疊過太多次的舊地圖。她走在樹下,樹葉把雨擋住了一部分,但還是有一些細小的水珠從葉片的縫隙裡落下來,落在她的手機螢幕上,被她用手指抹掉了。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區號是本市的,但號碼她不認識。沒有備註,沒有通話記錄,沒有任何可以讓她在接之前就知道對方是誰的資訊。溫棠看著那串數字猶豫了一下。她不是一個喜歡接陌生電話的人,不是因為她社恐,而是因為她覺得大多數陌生電話都不需要她來接。推銷的,詐騙的,打錯的,或者是一些她想不起來的人突然想起來要給她打電話。她對效率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追求,不接沒必要的電話是她維持效率的方式之一。但這個號碼她猶豫了一下,因為她最近在和市局刑偵大隊打交道。不是因為她犯了什麼事,是因為陸沉舟。陸沉舟最近在協助市局分析一起案子,這件事她知道,因為陸沉舟跟她說過。他說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我今天晚飯在外面吃”一樣隨意,但溫棠注意到他在說完之後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用太擔心,不是什麼大事。陸沉舟不是一個會說“你不用太擔心”的人,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不是用嘴,是用眼睛。他在看她,確認她的反應,確認她沒有因為“刑偵大隊”這西個字而皺眉頭或者攥緊手指。她沒有皺眉頭,也沒有攥緊手指,但她心裡確實動了一下。一種很輕的、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層的動。她把這層皺壓了下去,沒有讓它繼續擴散。
她接了。“您好,請問是溫棠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男聲,語調規整,帶一點公事公辦的客氣,但在那些規整的縫隙裡,溫棠聽到了一種很細微的東西——緊張。不是那種犯錯了怕被批評的緊張,不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的緊張。是一種在做一件自己不太確定該不該做的事情、但己經做了就沒有退路的緊張。
“我是。”
“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小林,就是上次給您打過電話的那個。”上次。溫棠在記憶裡翻了一下,找到了這個名字。小林,刑偵大隊的技術員,上次打電話是因為陸沉舟在分析現場的時候遇到一個技術問題,需要借用溫棠的電腦做影像處理。小林打來問她的電腦密碼,她沒有給。不是因為她不願意給,是因為陸沉舟知道她的密碼。她的電腦密碼從來沒有換過,是陸沉舟的生日。這件事小林不需要知道。陸沉舟也沒有用她的電腦,他後來用自己的方法解決了那個技術問題。他解決問題的方式從來不止一種,這條路不通,他會走另一條。他不會因為一條路被堵住就停下來,這也是溫棠最瞭解他的一點。
“您現在在畫室嗎?”小林問。
溫棠的腳步慢了下來。她不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她是在分析小林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她不在畫室,她在回畫室的路上。如果小林需要知道她的具體位置,他可以問“您現在在哪裡”。他問的是“您現在在畫室嗎”,這是一個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的封閉式問題。封閉式問題意味著提問者不想獲取太多資訊,只想知道一個特定的、二選一的答案。他只想確認她是否在畫室,不需要知道她在哪條街、哪條路、離畫室多遠。這個問題的封閉性本身就是一個資訊。她回答了不是之後,他會說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個問題的存在意味著某些事情的發生,某些需要她不在場的事情,某些如果她在場就會變得複雜的事情。
“我在外面,正準備回去。”
“怎麼了?”她加了兩個字。不是追問,是一種給了對方空間但不給對方壓力的詢問。她用了“怎麼了”而不是“什麼事”,因為“怎麼了”更柔軟,更不像是審問,更像是關心。她不是刑偵大隊的人,她不需要對小林使用審訊技巧。她只是一個在回畫室的路上被人問“您現在在畫室嗎”的普通公民,她有權知道為什麼有人要在她回畫室的路上確認她的位置。
“是這樣的,”小林的聲音有些猶豫。那個猶豫不是裝的,不是戰術性的停頓,是一種真實的、在詞與詞之間尋找安全路線的躊躇。他在措辭,在刪掉那些不合適的詞,在替換那些太首白的表達,在努力把一個不太容易說出口的事情用一種不太會嚇到人的方式說出來。他在努力。“陸顧問讓我跟您說一下,今天下午最好待在室內,不要往城東的方向去,那邊……正在辦案。”
溫棠站住了。她的腳步在聽到“陸顧問”三個字的時候就開始減速,到“城東的方向”時完全停了下來。城東。她剛才路過的地方。那個拉起了警戒線的、所有人都站在遠處交頭接耳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屬於春天的冰冷氣息的地方。城東。她站在那裡,手機的聽筒貼在耳朵上,雨從梧桐樹的葉子上滴下來,落在她的手機螢幕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水滴在“通話中”三個字上面散開,把字跡放大了,又縮小了。
“我看到了。”溫棠說。她的聲音很平,平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她在說“我看到了”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是剛才站在警戒線外面的畫面——黃色的帶子,來回走動的人,那些她看不清楚的臉。她在那個畫面裡找了很久,沒有找到陸沉舟。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是在那一頭被遮擋住的區域裡,還是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某個角落。她不知道他在那根黃色的帶子的哪一邊。他是顧問,他應該在帶子裡面。技術人員站在屍體旁邊,法醫蹲在地上,現場勘查員戴著白手套在收集物證。陸沉舟應該站在這些人中間,或者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用他的方式看著一切。他在現場,但她沒有找到他。這句話——“我看到了”——不是對小林說的,是對自己說的。她在告訴自己:你己經知道了,你己經到了那個地方的附近,你己經看到了警戒線,你己經知道那裡正在發生一些通常不會在普通人的日常裡發生的事情。你在聽到這通電話之前就己經知道了。小林不是在告訴你一個新聞,他是在確認你沒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走進那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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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玄幻】【背景逆天】【劍修】【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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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養好了是媳婦,養不好是……算了,養不好也得是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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