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些我理解不了的東西。”

溫棠想了想，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不是沒有情感。他不是感受不到。那些東西都在，心跳會加速，呼吸會變淺，注意力會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無法分散，不在的時候會想起，出現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向——這些反應不是他控制的，它們自己發生。他不是沒有這些反應，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反應。就像一臺電腦，硬體配置很高，CPU很快，記憶體很大，但作業系統不相容某個軟體。不是不能執行，是執行起來會卡頓，會宕機，會崩潰，會讓整個系統陷入混亂。所以他沒有解除安裝那個軟體——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許可權解除安裝——他只是選擇不開啟它。

不開啟，就不會卡頓。不開啟，就不會宕機。不開啟，就不會崩潰。這是最安全的策略。用“不感受”來換取“不被打擾”，用“不理解”來換取“不痛苦”。他選擇了這條路，走了很多年，走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很安全，很安靜，沒有人能打擾他。但那個地方也很孤獨，孤獨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孤獨。

“但你現在在嘗試。”溫棠說。這不是一個問題。她知道他在嘗試。她親眼看到了。那些深夜的訊息，那些準時的點贊，那句“我想靠近你”，那句“因為我想要”，那句“因為你”——這些都是嘗試的證據。他在試著開啟那個軟體，試著讓它執行，即使他知道它可能會卡頓、會宕機、會崩潰。他還是在試。

陸沉舟轉過頭看著她。

車廂裡剛好有一盞路燈的光照進來，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雙眼睛裡沒有空洞，沒有冷漠，沒有計算。有的是一種溫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溫柔，不是深情，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輕易命名的東西。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接近本質的東西：一個人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在了一個決定上。

“是。”他說。

“為什麼？”

“因為你。”

車停了。到了溫棠家樓下。雨還在下，但比剛才小了一些。陸沉舟先下了車，撐開傘，繞到後座，拉開車門，把傘舉在溫棠的頭頂。溫棠從車裡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整個人都站在雨裡，傘全部給了她，他的頭髮和肩膀在幾秒鐘之內就溼透了。

“你全身都溼了。”溫棠說。

“沒關係。”

他們並肩站在傘下，從車門走到樓道口，只走了不到十步。溫棠掏出鑰匙開啟樓道門，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她站在門裡面，陸沉舟站在門外面，傘還撐在他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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