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後悔回來嗎？”她問，“放棄上海的工作，回來修這破宅子，每天灰頭土臉，錢花得像流水，前途茫茫。”

林棲梧沉默。他看著雨，看了很久。

“不後悔。”他說，“在上海，我每天擠地鐵，加班，改方案，算資料。掙的錢不少，但心裡空。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為了什麼。像臺機器，上了發條，停不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回來修宅子，累，苦，難。但每一磚一瓦，都是我自己砌的；每一根木頭，都是我自己刨的。手上磨出泡，破了，結痂，變成繭。但心裡是實的。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為什麼做。”

“為了阿公，阿爸？”

“不全是。”林棲梧轉頭看她，“也為了我自己。這座宅子，是我的根。根爛了，人就漂著。我想把根扎穩，扎深。將來無論走到哪，心裡都清楚，有個地方，是我的，我在那長大，也要在那老去。”

黃洛鳶靜靜聽著。燭光在她眼裡跳動，像兩簇小小的、溫暖的火。

“我懂。”她輕聲說，“我奶奶走後，我就沒根了。父母在外地，老家房子賣了，我就像浮萍，漂在哪算哪。做策展，天南地北跑，看起來很自由，但其實……很空。沒有地方，是真正屬於我的，讓我想停下，想守著。”

她看向老宅：“所以看到你這宅子，特別羨慕。羨慕你有根可守，有地方可回。也羨慕這宅子，有你在乎它，修它，讓它活過來。”

“你也可以把它當你的根。”林棲梧說，話出口，才覺不妥，忙補充，“我是說，展覽做好了，這宅子就不只是我的，也是所有關心它的人的。你可以常來，把它當……半個家。”

黃洛鳶笑了，笑容在燭光裡，很柔和。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常來蹭飯，你可別嫌煩。”

“不嫌。飯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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