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刺桐煙火慢/第1章 倦客歸(2)
刺桐煙火慢_第1章 倦客歸(2)

林棲梧停下腳步。

和他記憶中幾乎一樣,又完全不一樣。一樣的是格局:三開間兩進,磚石木構,燕尾脊高高翹起,像隨時要掙脫地心引力。不一樣的是破敗:門樓上的石雕模糊了,木門漆皮剝落殆盡,露出木頭原本的蒼白。牆頭的瓦松長得瘋野,幾處屋簷明顯塌陷,用塑膠布勉強蓋著。

最扎眼的,是門上交叉貼著的兩道封條——社群危房警示,墨跡被雨水泡得暈開,像兩行黑色的淚。

他站了很久,久到一隻花貓從牆頭踱過,瞥他一眼,又懶洋洋跳下。

從揹包裡摸出鑰匙。三姑婆用掛號信寄來的,老式銅鑰匙,拴著紅繩。鎖孔鏽死了,他用力擰,擰不動。最後是踹了一腳,門軸發出淒厲的呻吟,向內盪開。

塵土簌簌落下。

天井裡,那株刺桐樹還在。

而且,開著花。

開瘋了。

樹幹比他記憶裡粗了一倍不止,虯結盤錯,像掙扎著要從地裡伸出的巨掌。樹冠撐滿整個天井,枝丫甚至探出圍牆。而花——那種血一般的紅,一團團,一簇簇,壓彎了枝條,地上也落了厚厚一層,像剛下過一場紅雨。

林棲梧怔在原地。

不該是花期。刺桐的花期在四月,如今已是深秋。

他拖著箱子跨過門檻。院子裡荒草過膝,水缸裂了,石臼倒扣著,上面長滿青苔。正廳的門虛掩著,他推開,更濃的塵土味撲來。廳堂昏暗,只有高處的亮瓦投下一束光,光柱裡塵埃飛舞。神龕空著,祖先牌位早些年請去了祠堂。八仙桌還在,腿斷了,用磚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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