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林棲梧盯著電腦右下角跳動的數字，頸椎傳來的刺痛已經麻木成一種背景音。會議室玻璃牆外，寫字樓的格子間只剩下零星幾盞燈，像曠野裡快要燃盡的墳頭磷火。

“棲梧，方案還得再改一版。”

總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鈍刀子割在耳膜上：“甲方要的不是創意，是安全感。你這些‘地域文化挖掘’、‘情感共鳴’太虛了，換成資料，轉化率，ROI。”

林棲梧沒回頭，只是看著螢幕上那組熬了三個通宵的提案——關於某個江南古鎮的品牌活化。他拍了一組暮色裡的搖櫓船，老茶館蒸騰的水汽，青石板路上蹣跚的貓。文案寫：“總有一種慢，值得你穿過半座城。”

現在，這“慢”要被換成“限時促銷滿300減50”。

“明天——不，今天十點前給我。”總監拍了拍他的肩，力度不輕不重，像在確認一件物品是否還牢固。

腳步聲遠去。

林棲梧緩緩後靠，辦公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閉上眼睛，胃部熟悉的灼痛感準時襲來。七年，從實習生到資深策劃，他學會了把“鯉城老家祠堂樑柱上的木雕”說成“傳統紋樣視覺符號”，把“外婆清晨手工捶打的那碗花生湯”寫成“古法工藝情感附加值”。

手機在桌面震動。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鯉城”。林棲梧皺眉，這個時間。他遲疑兩秒，接通。

“阿梧？”蒼老的女聲，帶著閩地沿海特有的腔調，混著電流雜音，“我是你三姑婆。”

林棲梧愣住，記憶深處翻出個模糊的影子：老宅天井裡，總坐在竹椅上搖蒲扇的老人，會用紅紙剪很複雜的“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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