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悲守拙 仗義存真

滿營凝睇盼情真，冤事深埋壯士身。

大局為先容隱忍，書生矢志鑑忠貞。

書接上回，中軍校場風波迭起，郜瑾然當庭力排眾議、辨析戰局主次，破除滿營偏激流言，正當全場默然深思之際，失聯多日的帶翼戰將約高被甲士押解入場。藍髮垂塵、羽翼蒙垢，狼狽落魄之姿驟然打破全場沉寂，萬千目光盡數鎖定其身，整座校場落針可聞，暗流洶湧翻騰不休。

彼時郜瑾然依舊孑然獨立校場中央，清瘦身形在森嚴甲陣中格外醒目。他未曾退場，靜靜佇立原地，目光沉沉落向歸來的約高，心底暗生期許。滿營文武將士盡數失神凝望，無人再發一言，所有人的心思，皆被這名突然歸營、嫌疑纏身的少年戰將牽動。

武將陣列之中，田大河身形一震，面色驟然凝重，心底翻湧起無盡憂慮。他早前便聽聞尉遲清代所部全軍覆沒的噩耗，悲痛難抑，私下曾與劫後餘生的凱萌徹夜深談，已然知曉此戰處處蹊蹺、絕非尋常沙場敗績。方才郜瑾然當庭推演的離間毒計、派系陰私，句句有理、事事貼合，幾乎還原了八九分真相。此刻見約高以囚徒之姿被押回大營，田大河心頭瞬間懸起大石，最怕這位唯一親眼見證戰局始末的倖存戰將，再被營中讒言構陷、扣上叛軍罪名，讓七百忠良冤沉海底、真相永無天日。

陣列另一側，凱萌卓然而立，神色更是沉冷如寒潭。今日的他穿戴一身筆挺闊朗的制式軍服，左袖空空蕩蕩，利落裁去的袖管襯得身形孤峭凜冽，獨臂之態觸目驚心。往日紛亂的雪白長髮已然洗淨塵垢，盡數束成一根粗重馬尾垂落身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稜角分明的面容，褪去了往日少年意氣，只剩歷經生死的滄桑與冷峻。他與約高情同手足、並肩浴血多年，早已勝似血親，此刻眼睜睜看著兄弟身陷嫌疑、當眾被押，一顆心緊緊揪起，滿心擔憂焦灼，目光死死鎖在約高身上，寸步不離。

死寂氛圍之中，郜瑾然率先打破沉寂，再度朗聲開口，語態懇切、不卑不亢：“總帥，晚輩陳情已畢。今日風波驟起、疑竇叢生，恰逢約排校失聯多日、僥倖歸營，其身歷此戰全程，必有所見所聞。晚輩斗膽懇請總帥開恩，賜其一席發言之機，容他據實陳情！”

他順勢當眾明晰熊星軍階規制，字字規整、有據可依：“熊星軍制嚴明，排校一職居於分領之下、排軍之上，可統轄二至三支排軍小隊，權責不輕不重、身處前線核心，全程隨軍征戰，最是知曉戰局細節。今日令他當眾直言，若其心藏叛逆、言語虛妄，再行拿下嚴審、從重定罪；若其所言屬實、本心忠貞，亦可佐證案情、釐清疑點，於本案懸案、於全軍大局，皆是大有裨益！”

杜珈泯端坐主位，面容沉靜溫和，細邊圓框眼鏡後的眼眸澄澈審慎，兼具學者的縝密與統帥的公允。她微微頷首，沉穩威嚴的嗓音響徹全場：“準。約高，你且上前陳情。今日當眾所言字字留檔、皆為呈堂證供，你的本心真偽、忠逆之分，盡在你一言一語之間，望你據實而言、莫欺軍心。”

約高抬首環視滿堂森嚴陣列，耳畔嗡嗡作響，連日廝殺的慘烈、山谷屠戮的驚悚、同袍慘死的悲憤盡數湧上心頭。他胸中熱血翻湧，幾乎要不顧一切當庭嘶吼，將暗夜山谷所見的所有陰謀、武知吟的歹毒佈局、剎羅部自屠同袍的滔天罪孽全盤托出。

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他精準鎖定陣列之中的武知吟，雙眸沉沉，凝望數息，眼底藏盡悲憤、寒意與隱忍。二人本是上下級淺交，平日唯有點頭之緣，從無深怨糾葛，可今日這名端坐陣列、神色坦然的將領，正是屠戮七百熊星忠良的罪魁禍首！

武知吟被約高深邃銳利的目光緊盯，心頭驟然一緊，不受控制地狠狠嚥了口唾沫，暗自慌亂生疑。她當日佈局極為隱秘，引敵、伏擊、屠營、偽造戰場痕跡，每一步都精心遮掩，剔除破綻，自認做得天衣無縫、無人察覺。可她唯獨忘了，約高生有雙翼、可凌空翱翔，當夜夜色暗沉、高空隱蔽，莫非真被此人居高臨下，將所有陰私手段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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