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勞有序諸般妥,刷灶添柴旺火揚。
慢攪晶糖滾玉漿,輕提紅串裹蜜香。
書接上回,卻說傅舒晏見眾人忙活了一早上,早已腹中空空,便笑著問起午飯的安排,可這話一齣,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都陷入了沉默。
還是雷焱霄最先打破了沉寂,他向來沉穩務實,最懂輕重緩急,當下便沉聲開口:“我看算了吧,要不咱們就吃泡麵,方便好吃,完事了還能繼續幹活。現在整體這麼一算,做個糖葫蘆連一半都沒有完成呢,離過年就剩兩天了,再耽誤下去,怕是趕不上給街坊鄰居們送出去。”
這話一齣,眾人瞬間回過神來。宋泓朗本還惦記著傅舒晏做的家常菜,可一聽正事要緊,當即把那點饞蟲壓了下去,一拍大腿應道:“沒錯!正事優先!泡麵就泡麵,再加兩根香腸兩個蛋,照樣香得很!等咱們把這活全乾完,再補一頓滿漢全席都不遲!”穆鎏曦和李芊溟也笑著點頭附和,郭峰更是直接起身,轉身就往庫房去搬泡麵,半點不拖泥帶水。
不過片刻功夫,眾人就圍在了前院的廊下,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雷焱霄很快提來了剛剛燒滾了的水;宋泓朗則更講究一點,剛燒開的沸水兌上少許涼白開,溫度剛好泡開面餅,又不會把面泡得軟爛失了口感。眾人呼嚕嚕吃著面,配著油香的香腸粉和滷蛋,不過十五分鐘,就都吃得乾乾淨淨,連麵湯都喝了個底朝天。吃完了大夥把空泡麵桶盡數收進垃圾桶,連碗都不用洗,前後連半個小時都不到,眾人就歇過了勁,收拾妥當準備開工。
郭峰和雷焱霄打頭,一人扛起兩大筐糖葫蘆,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半點不晃;宋泓朗推著基地的小型轉運車,一趟趟把剩下的筐子運走;穆鎏曦和李芊溟則先一步去了南邊的院套,開啟院門通風散氣,把場地提前收拾出來。這南邊的院套是基地早年的老後勤院,平日裡用來曬乾貨、醃冬菜,極少有人來,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半點雜物都無。正對著院門的是青磚砌成的戶外灶臺,上面架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鐵鍋,鍋沿厚實,鍋身光滑,是傳了十幾年的老物件,受熱均勻不糊鍋,最是適合熬糖做糖葫蘆。院子裡擺著四張厚重的老榆木八仙桌,擦得一塵不染,靠牆的位置碼著整整齊齊的乾柴,都是雷焱霄平日裡閒了劈的,碼得比尺子量的還齊整,西北角長著一棵老槐樹,冬日裡落盡了葉子,遒勁的枝椏伸向天空,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整個院子安安靜靜,透著一股古樸踏實的氣息。
眾人剛把筐子卸完,傅舒晏就拍了拍手,條理清晰地分好了工:“芊溟跟我一組,刷鍋燒火,把控熬糖的火候;焱霄、鎏曦,你們倆負責把山楂串過一遍淡鹽水,浸三分鐘就撈出來,一定要瀝乾表面的生水,不然掛糖會翻砂,前功盡棄;泓朗、郭峰,你們倆把八仙桌拼起來,鋪好錫箔紙,均勻抹上一層熟玉米油,薄厚要勻,不能太厚也不能漏抹。”
眾人齊聲應下,立刻分頭行動,半點不含糊。傅舒晏做事向來嚴謹,拿著鋼絲球順著鍋沿一圈圈細細打磨,連鍋底的鏽跡、鍋耳的縫隙都刷得乾乾淨淨,半點油汙都不留;李芊溟則拎來燒開的沸水,一遍遍地衝燙鐵鍋,前前後後衝了三遍,直到衝出來的水清亮見底,才算完事。刷完鍋,李芊溟就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乾柴,先把鍋燒熱,烘乾鍋裡殘留的水汽,她添柴的動作很穩,每次只添兩根,柴火燃得旺而不烈,灶火的暖光映在她臉上,透著一股子認真的勁兒。
另一邊,雷焱霄和穆鎏曦已經調好了淡鹽水。穆鎏曦心思最細,按著傅舒晏提前交代的比例,一斤水加半勺鹽,不多不少,剛好能中和山楂的酸澀感,鎖住果肉的脆嫩,又不會吃出半點鹹味。雷焱霄力氣大,把裝滿鹽水的大不鏽鋼盆穩穩放在木架上,兩人配合默契,拿起一串糖葫蘆,輕輕放進鹽水裡,確保每一顆山楂都浸到鹽水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珍寶,浸夠三分鐘,再小心翼翼地撈出來,掛在旁邊的無菌瀝水架上,一滴一滴瀝乾表面的生水,半點都不馬虎。
宋泓朗和郭峰這邊,已經把四張八仙桌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個兩米多寬的大操作檯,穩得就算站個人上去都紋絲不動。宋泓朗搬來成卷的食品級錫箔紙,仔仔細細地鋪在桌面上,連邊角都折到桌子下面壓好,半點都不翹邊,鋪得平平整整,連個褶皺都沒有。郭峰則拿來熟玉米油和無菌毛刷,蹲在桌邊,一點點地在錫箔紙上抹油,刷子走得均勻,每一處都抹到,油層薄得像一層蟬翼,既不會讓糖衣粘住錫箔紙,也不會因為油太厚,毀了糖衣的脆感。宋泓朗本來想搶著抹油,結果手一抖,一塊地方抹厚了,油都積在了一起,被郭峰笑著拍了下胳膊:“老宋,你小子毛手毛腳的,去幫著擺瀝水架,把瀝乾的串按順序擺好,別在這添亂。”宋泓朗嘿嘿一笑,也不反駁,乖乖去整理瀝水架,把瀝乾的糖葫蘆串按順序擺得整整齊齊,方便一會兒拿取。
不過半個多時辰,所有準備工作就全部就緒。傅舒晏按著傳統糖葫蘆2:1的黃金比例,先往鍋里加了兩大桶純淨水,再倒進整整四大袋白砂糖,雪白的砂糖倒進水裡,瞬間沉了底。李芊溟往灶膛裡添了兩根粗柴,把火調大,傅舒晏拿起一把半米長的棗木勺,順著一個方向,在鍋裡慢慢攪拌,讓砂糖慢慢融化在水裡,動作不快不慢,始終順著一個方向,半點不亂——她心裡清楚,熬糖最忌亂攪,一旦攪反了方向,糖就會翻砂,整鍋都得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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