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骨絲突然收緊時，林盞正蹲在鬼市後巷的陰溝邊，盯著手裡裂了縫的蟋蟀陶罐發呆。

那道縫是方才被鬼市巡夜人追著跑時磕的，此刻正往外滲著黏膩的黑汁，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落進陰溝裡“滋滋”冒起細泡。而纏在他右手腕上的骨絲——是半刻鐘前從陶罐裡鑽出來的、銀白得像凍住的月光的細索——突然就勒進了皮肉裡，滲出血珠，紅得扎眼。

林盞疼得倒抽冷氣，甩著手想把骨絲扯斷，指尖剛觸到那絲，卻像被烙鐵燙了似的縮回來：骨絲是暖的，還在輕輕“跳”，像有心跳。

“窸窸窣窣——”

巷口的牆縫裡，突然鑽出更多骨絲。它們像被驚動的蛇，貼著青石板路往林盞腳邊爬，細索頂端的尖刺泛著冷光，掃過地面時，竟在石縫裡劃出淺痕。

林盞顧不上陶罐，攥著它往巷尾的破廟跑。後巷的風裹著鬼市的腐臭味撲在臉上，他聽見骨絲擦過牆皮的輕響，像有人在耳邊捻著線。

破廟的門早爛成了碎木板，林盞撞進去時，朽木渣子濺了滿臉。他反手抵著門框喘氣，低頭一看——腳踝上已經纏了三根骨絲，尖刺正往褲腳裡鑽。

“操。”

林盞摸出腰後的短刀，刀刃劈在骨絲上時，竟發出“當”的脆響。他驚得手一抖，再看刀刃：豁了個口子，而那根被劈中的骨絲只是晃了晃，斷口處湧出青黑色的液汁，滴在地上，瞬間長出一叢細竹——竹枝細得像髮絲，葉尖泛著白，和他手裡陶罐封面上的竹一模一樣。

這時候，破廟的樑上突然傳來“咯吱”一聲。

林盞抬頭，看見樑上懸著個黑糊糊的東西，正隨著風輕輕晃。他舉著短刀走近兩步，藉著廟外透進來的鬼市燈籠光看清了：是具乾屍。

乾屍的皮貼在骨頭上，眼窩空著，嘴卻張得極大，露出兩排黃牙。而它的全身，都纏滿了和林盞腕上一樣的骨絲——那些絲像血管，順著乾屍的肋骨往下纏，最後都匯向它懷裡抱著的東西：一個和林盞手裡一模一樣的蟋蟀陶罐。

林盞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半個時辰前在鬼市，那個賣陶罐的老販裹著破氈子，湊在他耳邊說的話：“這罐是‘活’的，裡面的絲認主……認的是‘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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