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剛敲過最後一聲，巷口那盞殘油的燈籠突然“噼啪”爆了個燈花。

我攥著袖管裡半枚磨得發亮的青銅符，指尖能摸到符面刻著的“牽絲”紋路——這是昨晚從鬼市暗角那具枯骨指縫裡摳出來的。剛一轉身，後頸突然覆上一片涼得像浸過冰潭的觸感，不是風，是縷極細的絲線，順著衣領往鎖骨縫裡鑽。

“骨絲縛魂，可不是這麼用的。”

聲音是從牆根那堆蒙著破布的竹筐裡鑽出來的。我摸向腰側的銅煙桿——那是三伯父去年託人從嶺南捎來的，煙鍋子能淬硃砂——剛攥住杆身，破布突然被風掀開，筐裡哪是什麼雜物，竟是個縮成一團的小娃娃，約莫五六歲大，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衫，懷裡抱著只通體黢黑的蟋蟀，那蟲兒的鬚子正纏在我後頸的絲線上，一蕩一蕩。

“這是‘縛絲蟀’，”娃娃把蟋蟀往我掌心一遞，指尖涼得像塊碎玉，“你從鬼市帶出來的骨絲，是它吐的。”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巷口突然傳來“吱呀”一聲，是那扇釘滿鐵皮的老門開了。一股混著鐵鏽和檀香味的風捲進來，門後站著個穿皂色短打的漢子，臉上蒙著塊黑布，只露出雙泛著青光的眼：“三掌櫃讓我來取‘牽絲符’。”

三掌櫃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可這漢子的聲音我從沒聽過。我把銅煙桿往袖管裡藏了藏，剛想說“我不認識什麼三掌櫃”，那娃娃突然往我腿後一躲，抱著蟋蟀的手往我腳踝上一掐——不是疼，是麻，順著筋脈往心口竄，再抬頭時，那漢子的臉已經變了：黑布下面哪是什麼人臉，是層貼得發皺的黃紙，紙上用硃砂畫著只缺了條腿的蟋蟀。

“是‘紙傀’，”娃娃的聲音貼著我褲縫傳來，“鬼市的人，最喜歡用這東西勾活人的魂。”

話音剛落，那“紙傀”突然往前一撲，袖管裡飛出十幾縷銀亮的絲線，直纏我的手腕。我猛地把銅煙桿往地上一磕，煙鍋子裡的硃砂火星濺在絲線上，“滋啦”一聲，絲線竟燒了起來，那“紙傀”怪叫一聲往後縮，黃紙臉“嘩啦”裂了道口子，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骨茬。

“跑！”

娃娃拽著我的手腕往巷尾竄，懷裡的縛絲蟀突然“瞿瞿”叫了兩聲，原本纏在我後頸的絲線突然繃直，像根細針似的扎進牆根的磚縫裡。只聽“咔嚓”一聲，那堵磨得發亮的青磚牆竟塌了半邊，露出個黑黢黢的門洞，門楣上掛著塊掉了漆的木牌，寫著“骨市”兩個字，字縫裡滲著暗紅色的印子。

“這是鬼市的‘裡市’，”娃娃扒著門洞往裡看，眼仁亮得像浸了油，“你拿的牽絲符，是開‘骨甕’的鑰匙。”

我剛想問“骨甕是什麼”，腳邊突然滾過來個青釉罐子，罐口用層描金的黃布封著，布角繡著只蟋蟀，和娃娃懷裡那隻長得一模一樣。剛一彎腰，罐身突然“咚咚”響了起來，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撞。娃娃突然按住我的手：“別碰，這是‘養絲甕’，裡面是沒淬完魂的骨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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