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的風裹著雨絲,黏在我後頸上時,指尖剛觸到那道泛著幽綠的符文——不是預想中冰冷的牆皮,是軟的,像浸了水的棉線,還跟著我的指腹輕輕蜷了一下。
“別碰!”三寶玉結燈的燈芯突然顫得厲害,黃銅燈身燙得我掌心發麻,燈焰裹著細碎的金芒,在我手腕上烙出個蟋蟀狀的淺印,“這不是死咒,是‘引’——它在勾東西。”
話音落時,巷口傳來“咔噠”聲。不是雨打石板的悶響,是木屐底碾過碎磚的脆響,一下,又一下,踩著巷子裡的死寂往這邊來。我貼著牆根縮排陰影,看見個穿皂色舊衫的人:褲腳捲到膝頭,露出沾著泥的小腿,手裡拎著串銅鈴——鈴身裹著層暗鏽,搖起來卻沒聲,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鈴舌。
他蹲在符文消失的牆根前,指尖摳著磚縫裡的溼泥,指甲縫裡卡著點泛綠的粉末。“藏得夠深啊,”他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燼土的‘種子’,不該在這破巷子裡醒的。”
我攥緊燈柄,三寶玉結燈的金芒順著指縫漏出來,在牆面上投出個蟋蟀振翅的影子。那人猛地抬頭,目光直戳戳釘在我藏身的陰影裡:“既然跟著符文來的,就別躲了——你手腕上那印,跟我鈴上的紋是一對。”
他叫老七,是“拾骨人”——三寶玉結燈裡的殘魂說過,這行當專收被咒術纏上的“餘物”,比如嵌了咒文的磚、沾了鬼氣的繩,還有今晚這道會“鑽地”的符文。
“這符文是鬼市的‘入場鈴’,”老七把銅鈴塞到我手裡,鈴身突然“叮”地響了一聲——只有我能聽見的輕響,手腕上的蟋蟀印跟著發燙,“今晚鬼市開在坡下的廢窯,你手裡這燈,夠換個‘站著進去’的資格。”
廢窯藏在老巷盡頭的坡底,推開門時,一股子混著艾草和腐土的味兒撲過來。窯裡沒點燈,卻亮得晃眼:滿牆的銅鈴懸在樑上,每個鈴身都裹著暗鏽,搖起來全是啞的,只有被鈴繩拴著的人,袖管裡漏著泛綠的光。
有人懷裡揣著半塊刻了蟋蟀紋的磚,磚縫裡滲著黏糊糊的綠泥;有人蹲在牆角,指尖掐著張符紙——符上的紋路跟暗巷那道一模一樣,正順著他的指縫往皮膚裡鑽;還有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懷裡抱個竹籠,籠門縫裡漏出蟋蟀的鳴叫聲,卻看不見蟲影,只有綠芒裹著細碎的金點,順著籠眼往外飄。
“這兒賣的是‘沒寫完的命’,”老七往我手裡塞了把幹艾草,“你那燈裡的殘魂,二十年前也是在這兒‘掛的號’。”
他話音剛落,窯深處的土臺突然亮起來:青釉罐擺在臺中央,罐口飄著跟暗巷符文一樣的綠煙,菸絲纏成蟋蟀的形狀,在罐口轉著圈兒。
“那是掌燈人的‘骨罐’。”老七的聲音壓得更低,艾草的煙裹著他的話往我耳朵裡鑽,“罐裡是二十年前燼土塌了時,沒燒乾淨的骨渣——這符文,就是骨渣裡滲出來的,專勾帶‘蟋蟀印’的人。”
布簾被掀開的瞬間,窯裡的啞鈴突然一起顫了顫。穿黑斗篷的人走出來,斗篷下襬繡著只金線蟋蟀,針腳裡滲著綠泥,跟我手腕上的印一模一樣。他的臉藏在兜帽裡,只露出半片下巴,上面爬著跟符文一樣的綠紋,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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