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硯的靴子踩碎暗巷入口最後一片焦土時,耳中嗡鳴突然拔高半度。他下意識按住肋下,昨夜咳傷的地方又開始抽痛,可掌心觸到的卻不是冷汗——那半塊玉牌正透過粗布衣衫烙著他的皮肉,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牆壁滲出的水珠在青灰苔蘚間蜿蜒,竟順著磚縫勾勒出奇異的紋路。時硯眯眼細看,那些水痕並非隨意流淌,而是在暗巷兩側的牆面上分別組成了殘缺的符文。左側似非,右側像又非,水珠凝在筆畫末端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滴落,卻始終懸在半空。
天地歸寂第四日,殘星未落...他低聲重複著第121章結尾的句子,忽然察覺不對。來時的焦土廢墟明明籠罩著死寂,此刻暗巷裡卻有極輕微的滴水聲。不,不是滴水——那聲音更像是某種黏膩的東西正從磚石裡緩慢滲出,混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玉牌的溫度驟然升高,時硯痛得悶哼出聲。他瞥見自己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竟泛著淡金色,像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皮膚下游走。這情形與昨夜夢境重疊:暗巷深處那縷刺破死寂的光,此刻正從前方三十步外的拐角處透出來,不是日光,而是種帶著搏動的、類似心跳頻率的幽藍光芒。
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腰,肋骨處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時硯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腥味的同時,也看清了地面上的異常——那些從牆壁滲出的水珠滴落在地,竟沒有滲入焦土,而是在地面聚成了小小的水窪。更詭異的是,每個水窪裡都映著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完整的玉牌,有的是燃燒的城池,還有一個水窪裡竟映著個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正對著他伸出手。
拐角處的幽藍光突然閃爍起來,像在呼吸。時硯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將半塊玉牌緊緊按在胸口。第120章結尾的焦土廢墟還在身後,而眼前這條暗巷卻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牆壁上的苔蘚開始發出微弱的熒光,原本青灰色的磚石逐漸顯露出刻痕下的金色紋路。
他邁出第一步時,整個暗巷突然安靜下來。滴水聲消失了,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只有玉牌的搏動聲越來越清晰,與前方的幽藍光形成詭異的共鳴。時硯數著自己的腳步,每走三步,牆壁上的符文就亮起一道,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拐角。
十七,十八,十九...當他數到第二十步,腳下突然一空。時硯本能地伸手去抓牆壁,卻摸到了冰涼滑膩的表面——那些原本粗糙的磚石不知何時變得像某種生物的皮膚。他墜落的瞬間,胸口的玉牌猛地爆發出強光,將整個暗巷照得如同白晝。
在那一瞬間,時硯看清了暗巷兩側牆壁的全貌:不是磚石,而是無數重疊的人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全都閉著眼睛,表情痛苦而扭曲。而那些滲出的水珠,竟是從這些人臉的眼角滑落的淚水。
失重感只持續了片刻,他便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肋骨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可當他掙扎著抬頭時,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上。上方的暗巷入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滿符文的穹頂,水珠從穹頂滴落,在地面匯成溪流,蜿蜒著流向石階深處。
玉牌的溫度終於降了些,但表面卻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出來。時硯小心翼翼地觸控那些裂紋,指尖傳來微弱的震動,彷彿有心跳從玉牌內部傳來。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玉牌分陰陽,陽主生,陰主死,合則天地啟...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第一幅畫著十個穿著長袍的人,將一塊完整的玉牌埋入地下;第二幅畫著大地開裂,黑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湧出;第三幅最模糊,似乎畫著一個少年將兩半玉牌合在一起,天空中出現巨大的眼睛。
時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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