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紙上那些尚未完善、卻已初具雛形的精密結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鼓舞,再次握緊了彩鉛。
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清晨寂靜的工作室裡,重新變得清晰、連貫。那聲音不再僅僅是噪音,而像是一種剛剛開始的、帶著笨拙卻無比堅定的期待,在晨光中,一下,又一下,輕輕叩擊著未來的門扉。
斯凱正全神貫注地埋首於那張餐巾紙上,鈷藍彩鉛在紙面快速移動,齒輪咬合的機械結構與層層疊疊的蓬鬆裙襬,在他的筆下以一種生澀卻執拗的方式,艱難地融合在一起。線條時而流暢,時而因為用力過猛而顯得滯澀,記錄著他內心翻湧的、尚未成型的衝動。
查爾斯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從樓梯上一步步走下來,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特有的、近乎刻板的節奏。他走到工作室門口,並沒有立刻進去,只是站在那裡,鏡片反射著投影屏上那個旋轉的少女形象,也反射著斯凱伏案的身影。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目光在少女的雙馬尾、大眼睛、蓬蓬裙和斯凱紙上那複雜的裙撐結構之間來回掃視。然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確認的亮光。
“誒,”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打破了工作室裡只有鉛筆沙沙聲的專注氛圍,“這個……怎麼那麼像嘉然?”
斯凱畫線的爪子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小的深點。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被打斷的茫然和未散的睏倦:“什麼?”
查爾斯沒有看斯凱,而是抬起空著的那隻手,用指尖虛虛地點了點投影屏上那個笑意盈盈的雙馬尾少女。“嘉然。”他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虛擬偶像。A-SOUL那個。”
斯凱愣住了。他順著查爾斯的指向,再次看向螢幕上的少女。雙馬尾,水汪汪的大眼睛,精緻的蓬蓬裙,嘴角帶著那種虛擬角色特有的、完美又治癒的微笑。他眨了眨眼,又轉頭看向查爾斯,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困惑:“像嗎?”
“像。”查爾斯肯定地點點頭,語氣篤定。他頓了頓,是在糾正一個細節錯誤,“就是頭髮顏色不對。嘉然是粉色。這個是藍色。”他指的是斯凱草圖裡那個少女的藍髮設定。
一直安靜坐在電腦前、似乎在除錯某個引數的阿諾德聞言轉過身來。他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斯凱紙上那複雜的機械裙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顏色可以改。” 說著,他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投影屏上,那個旋轉少女原本藍色的長髮,瞬間渲染成了柔和、帶著漸變光澤的粉色。
查爾斯又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更長的時間,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校對。“嗯,”他這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更像了。”
斯凱看看螢幕上那個粉發雙馬尾的少女,又低頭看看自己紙上那條正在艱難成型的、齒輪咬合的裙撐結構,最後抬起頭,看向一臉嚴肅的查爾斯,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確定:“那……我畫的是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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