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午後偏斜的陽光被百葉窗濾成一條條柔和的光柵，落在米白色的地毯和深色的實木地板上。六位長輩在寬大的沙發上安坐，各自的位置似乎早已成了習慣。阿迪馬斯佔據著最中間的“主位”，手裡依然端著那杯似乎永遠喝不完的涼茶。

羅斯瑪麗緊挨著他，膝頭鋪著那件即將完工的小毛衣，針線暫時歇在手裡；米塔爾坐在單人沙發裡，厚重的書本合攏放在腿上，老花鏡推到額頭；佩柏在另一側的單人扶手椅上，面前的小碟裡堆著剝好的蒜瓣，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堡壘；溫馬赫靠在沙發另一端，腦袋微微後仰，但眼睛睜著，顯然沒在打盹；勞拉坐在他旁邊，那副茶色的墨鏡依舊架在鼻樑上，看不出視線落點。

六條尾巴——顏色深淺不一，或蓬鬆或順滑——在沙發邊緣或地毯上，以老人特有的、緩慢而悠長的節奏，輕輕地、幾乎同步地晃動著，在靜謐的空氣裡丈量著時光。

塔爾斯和佐伊並肩從餐廳那邊走過來，腳步很輕。他們在長輩們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塔爾斯坐得隨意些，佐伊則腰背挺直，姿態溫婉。檸檬黃的尾巴輕輕蜷在她身側。

阿迪馬斯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卻沒喝，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塔爾斯身上。他放下杯子，開口，聲音平穩，帶著長輩慣常的、對兒孫生活的關切：“米勒和米莉，開學了？”

塔爾斯點點頭，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嗯。今天報到了。明天開始，在家上網課。”

“那挺好。”阿迪馬斯頷首，似乎對這種安排表示理解，“在家也能上，安全，省得跑來跑去。” 他說著，又端起茶杯，這回抿了一小口。

旁邊的羅斯瑪麗卻停下了手中幾乎要重新開始的編織，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顯出真切的疑惑：“網課？那老師怎麼教？” 在她漫長的人生經驗裡，“上課”總是和教室、黑板、面對面聯絡在一起的。

佐伊側過身，耐心地解釋，聲音輕柔：“用電腦，或者平板。老師在家裡或者學校，開啟攝像頭，對著螢幕講課，孩子們在螢幕這邊看，能聽到老師的聲音，也能看到老師的板書或者課件。”

羅斯瑪麗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彷彿在腦海裡努力構建那個畫面。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確定：“那……能聽懂嗎？隔著一塊螢幕，能跟真在眼前一樣？”

塔爾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為人父的、對孩子們適應能力的某種自豪，也帶著對長輩疑惑的體諒：“能。媽，您放心。米勒一年級的時候，大半年都是這麼上的，學得挺不錯，老師也誇他專注。就是得有人盯著，不然這些小崽子容易分心玩別的。” 他最後一句帶了點調侃。

羅斯瑪麗仔細看著兒子臉上的笑容和篤定的眼神，這才慢慢點了點頭，眉頭舒展開，重新拿起毛衣針，手指習慣性地捻了捻毛線，輕聲說：“那就好。能學進去就好。” 語氣裡是全然的信任和放下心來的鬆快。

短暫的沉默。只有米塔爾合攏書本時，硬質封面發出的輕微“啪嗒”聲。他將書放在一旁，摘下額頭的眼鏡，用絨布擦拭著，目光卻看向塔爾斯和佐伊，問出了一個與方才家常截然不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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