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腳上那雙可笑的拖鞋，又看回佐伊，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彙報感，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放鬆後的柔軟，“我是洗完澡過來的。”

他提到“洗完澡”時，聲音不自覺地又放輕了些，彷彿這是一件需要特別說明的、很重要的事情。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投向身後門的方向，雖然門關著，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瞭然和淡淡的倦意：

“阿諾德……已經躺在工作室的搖椅上了。搖椅晃著晃著，他就睡著了。”

這句話說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床頭燈溫暖的光，均勻地灑在兩人身上。

佐伊合上了手中的書，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她看著塔爾斯，目光從他沉靜溫和的臉，落在他身上那套舒適的睡衣，最後，定格在他腳上那雙明亮得有些突兀的、明黃色小狐狸拖鞋上。她的目光在那雙拖鞋上停留了格外久，眼神里有溫柔，有回憶，有笑意，也有深深的理解。

然後，她抬起頭，重新迎上塔爾斯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化成一個無比溫柔、無比放鬆的笑容。她什麼也沒問，沒問工作室的圖紙是否最終定稿，沒問阿諾德睡得舒不舒服，甚至沒問他累不累。她只是輕輕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羽絨被髮出窸窣的輕響，她的聲音比羽毛還輕，還軟：

“嗯。過來吧。”

塔爾斯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拍床單的動作，看著她眼中那片毫無保留的、等待他歸巢的溫暖港灣。他臉上那點疲憊的線條，似乎也在這目光的撫慰下，悄然柔和、舒展。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踩著那雙明黃色的小狐狸拖鞋，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那張寬大、柔軟、等待著他的床。拖鞋柔軟的絨布底摩擦著深色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像夜風拂過樹葉，也像歸家的人，終於踏上了最安心、最溫暖的那片土地。

燈光，暖被，等待的人，和一雙孩子送的、舊舊的、明黃色的拖鞋。這就是結束漫長一日後，最好的歸宿。

塔爾斯走到床邊，並沒有立刻躺下。他在床邊站定，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高大而放鬆的側影。佐伊已經重新拿起書，準備繼續看，或者只是等他躺下就關燈。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一兩聲遙遠蟲鳴。

就在這時，塔爾斯忽然彎下腰，動作快得像一道橘黃色的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精準。他沒有去碰佐伊的手，也沒有碰她的腰，而是目標明確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帶著薄繭、溫熱而乾燥的食指指尖，快、準、輕地，一下子撓在了佐伊那隻從薄被邊緣露出來的、光裸的右腳腳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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