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藍色旋風/第522章 各個人的夢(十七)(1)
藍色旋風_第522章 各個人的夢(十七)(1)

凌晨三點。普勞爾別院沉在最深的那一層藍色裡。月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塔爾斯側身躺著,兩條橘黃色的尾巴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勻。佐伊蜷在他懷裡,一條檸檬黃的尾巴在他小腿上。兩個人都睡著。

但塔爾斯的夢裡,是另一個時間。陽光刺眼,蟬鳴震耳。十一歲的塔爾斯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站著另一個男孩。金髮,藍眼睛,瘦瘦的,抿著嘴。雷克。

夢裡的雷克比他高半個頭,胸膛起伏著,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他。塔爾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跟他吵起來,為了什麼,訓練?夢模糊了緣由,只留下那股針鋒相對的、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不服輸和深厚友誼的灼熱張力。空氣裡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然後雷克開口了。聲音是少年人清脆又帶著點變聲期沙啞的質感,語氣卻斬釘截鐵,甚至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他對著塔爾斯,一字一頓,大聲喊出一句話。

“我要把你崩飛——!”

十一歲的塔爾斯愣住了。不是因為害怕,是混合了驚愕、挑釁的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覺得這話“真帶勁”的奇特共鳴。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血液衝上臉頰,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喉嚨發緊,想要吼回去,卻又一時找不到比“崩飛”更有力的詞。

夢境開始晃動、扭曲。雷克那張氣鼓鼓的臉逐漸模糊,被一團溫暖的光暈取代。那光暈裡,有佐伊溫柔的眼眸,有米勒咯咯的笑聲,有阿諾德盯著螢幕的側臉,有米塔爾在廚房裡攪動胡辣湯的勺子,有飛鼠雷慢悠悠的話語,有老弟斯凱拖地時唰唰的聲響,有腳上那雙明黃色、繡著歪歪小狐狸的拖鞋柔軟的觸感。“崩飛”的吶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圈逐漸平息、帶著笑意的漣漪。

現實中的床上,塔爾斯在睡夢中,嘴角無意識地、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塊肌肉的細微牽動,是深埋的回憶被觸動時,神經末梢傳達出的一絲遙遠而溫暖的訊號。他放在佐伊肩頭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點,將她更安穩地護在懷裡。佐伊那條搭在他小腿上的尾巴,似乎感覺到這細微的力道變化,也輕輕捲了卷,貼得更緊。

月光偏移了些許,在地板上畫出更長的靜謐光痕。夢境深處,那個喊著“我要把你崩飛”的金髮少年身影徹底消散在暖色的光暈中。取而代之的是成年塔爾斯潛意識裡更龐大、更穩固的圖景——責任,守護,設計圖上精密的線條,家人圍坐的餐桌,此刻懷中真實的、溫暖的重量。

那句幼稚的“狠話”,連同那個蟬鳴喧囂、陽光刺眼的午後,都沉入了記憶最深的湖底,只在偶爾的夢境裡泛起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青草和塵土氣息的、好笑的迴響。現實中的塔爾斯更深地沉入睡眠,呼吸悠長,與懷中人的氣息交融,再無驚擾。那雙明黃色的拖鞋靜靜躺在床邊地毯上,守護著這一室安眠。挺好的。

凌晨三點,普勞爾別院西廂的燈早就滅了。四臺筆記本的螢幕全黑著,只有電源指示燈在一明一滅。查爾斯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眼鏡擱在床頭櫃上,和手機並排成精確的九十度角。呼吸均勻,但他在做夢。

夢裡是五馬街。溫城的五馬街,青石板路,老字號招牌,人來人往。查爾斯站在街中央,穿著一雙拖鞋,腳趾頭露在外面,涼涼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淺藍色的條紋睡衣,袖子有點長,蓋住了半個手背。周圍的人都穿著正常的衣服,只有他穿著睡衣。他想走,但腳像被釘在地上。人群從他身邊湧過去,一張張模糊的臉,沒有人看他。他張嘴想喊,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焦急的,帶著一點溫州腔。“查爾斯——!查爾斯——!你去哪兒了——!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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