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斯看著這個小舅子。羅伊雖然平時跳脫不靠譜，但關鍵時刻對家人極為上心，腦子也活絡。此刻，塔爾斯需要一點支援，哪怕只是轉移一下注意力，或者從不同角度獲取一點資訊。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沒有立刻回答羅伊關於電話的問題，而是用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羅伊，最近……怎麼樣？還好吧，小舅子。” 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問話本身，也是一種對家人慣常的、試圖維持表面平靜的關心。

羅伊敏銳地捕捉到了塔爾斯語氣中的異樣和那份試圖掩飾的沉重。他眼珠轉了轉，沒有追問，而是順著塔爾斯的話，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招牌式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卻又透著實誠的笑容，用輕鬆的語調回答道：

“嗨，我啊？馬馬虎虎，混日子唄！” 他聳聳肩，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笑容加深，帶著點自嘲和炫耀混合的意味，“不過姐夫，你還別說，我這人吧，別看現在這樣，以前可是正經‘愛學習’過一陣兒的！”

他故意把“愛學習”三個字咬得有點重，帶著調侃自己的意思。

“哦？你還愛學習？” 塔爾斯勉強扯了扯嘴角，配合地問。他知道羅伊是想緩和氣氛。

“那可不！” 羅伊來了勁，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就前兩年，有陣子我特別迷咱們的傳統手工，老玩意兒。不是玩，是真想學點手藝。那時候，我還特意跑到開封來待了小半年呢！”

“開封？” 塔爾斯微微挑眉，這倒是有點意外。他知道羅伊喜歡到處跑，但專門來開封“學手藝”？

“對啊，開封！這兒可是古城，藏著不少老手藝人呢。” 羅伊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閃著光，“我那時候，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了點……嗯，小小的小手藝。”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動作，笑容裡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和回味。

“學了什麼？汴繡？木版年畫？還是……做灌湯包？” 塔爾斯順著他的話問，試圖讓自己紛亂的大腦暫時停留在這段無關緊要的對話上。

“嘿嘿，都不是那些大路貨。” 羅伊神秘地眨眨眼，“是更偏門一點的……嗯，跟‘修補’、‘復原’有點關係的小技巧。老師傅說，這叫‘拾遺補缺’的手藝，用得好了，能讓一些快散架或者不起眼的老物件，重新‘活’過來，雖然不可能跟原來一模一樣，但至少能接著用，接著看。”

“拾遺補缺……” 塔爾斯重複著這個詞，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修補，復原，讓快散架的、不起眼的東西重新“活”過來……這描述，此刻聽來，竟讓他聯想到家裡那一地需要“修補”的狼藉，和那個似乎正在走向“散架”邊緣的少年。

但他立刻將這荒謬的聯想壓了下去。小普拉的問題，豈是“小小手藝”能“修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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