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尋回我的時候,我修道已有十年。
假千金也早已是天下聞名的佛女。
家裡人倒不像話本里寫的那樣。
爹娘並不糊塗,將兩個女兒都留下,待我們也公平。
我每日修道,假千金每日誦經。
我講清靜無為,她講大慈大悲。
照理說,我們該和睦相處。
偏偏遇事總是觀點相左。
寡婦表姐受了公婆的欺負。
假千金勸她:「孝道排在百善之首,這業障得靠你自己忍過去。」
我掐了掐手指:「命里犯克啊,你家那兩個老登就是剋星!」
表姐一聽就跑回了娘家,後來另嫁了個好郎君。
祖母並非父親的生母,而是嫡母,尤其愛折騰人。
晚上睡不好,她竟叫父親給她割肉入葯。
假千金滿臉虔誠:
「佛祖捨身餵過老虎,能這麼做,是積大功德呢。」
「父親上了年紀,這塊肉就由女兒來割吧!」
我去後花園抱了塊石頭回來,抬手就把老妖婆砸昏了。
我說:「祖母這是招了邪祟,哪裡是病啊。」
「泰山石,最盛的就是陽氣,邪物全都怕它。」
「叫祖母拜它做乾娘,往後什麼病都不會再有。」
祖母這一「睡」,直睡到次日傍晚,從此消停得很。
後來太後要定下國教。
假千金連着給她念了三日佛經。
太後腦袋都聽脹了,問:「學佛能得些什麼?」
假千金恭恭敬敬:「下一世便能有福報。」
太後沒接話,轉過來看我。
她身子已衰老得厲害,我便大聲答道:
「來生不論,今世只修長生!」
太後兩眼放光,立刻讓道教做了國教。
諸如此類的事,還不止這些。
爹娘和兄長說我道法精深、想得通透,對我也愈發親近信賴。
我還當自己總算融入了這個家。
後來,真到了生??大關。
假千金眼裡含着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接得很快:「行啊,就依你,去吧!」
她呆了一下,臉都氣紅了。
爹娘也拉下了臉。
兄長怒道:「你真忍心看着明嵐白白送命?」
我反問:「那怎麼辦?換我??,你們就忍心了?」
兄長不說話了,爹娘也沒出聲。
不說話,其實就是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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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報復警長丈夫,兇手活生生掏出我的心臟,砍下我的頭顱。
直至死亡降臨,我也沒有吐露丈夫的行蹤。
哪怕他就在一條街道之隔的五星酒店,為我妹妹慶祝生日。
有人問他我怎麼還沒來,他冷嗤一聲。
“誰稀罕她來?一天天就知道嬌氣耍性子,沒半點警屬的樣子!”
如他所願,我不會再出現打擾他和妹妹了。
我死後一小時,妹妹的生日宴盛大舉行。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而我的丈夫陸承允抬手看了看手錶,臉色微冷。
“再等十分鐘,沈挽棠不來,直接開始。”
他身邊的好友提議:“陸哥,我記得嫂子怕黑,你要不要去接一下?”
陸承允周正的眉皺了下:“接什麼?她是警屬,可以克服困難自己過來”
男人一臉漠然的樣子,刺的我心臟發疼。
陸承允不知道,我已經來了,就站在他身邊,滿身傷痕,鮮??淋漓。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身中數十刀,被人活生生掏出了心臟。
臨死前我最後的念頭是——陸承允知道我死了,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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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礪晴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法帶我坐飛機去看世界。因為她極度恐飛,結婚五年我推掉了公司的海外培訓,甚至把年假全換成了周邊游。直到昨天,我幫她收行李時發現箱子底層夾着一本護照。翻開最新一頁,清晰的挪威入境章,是上個月的。我手抖着繼續翻。日本、新西蘭、冰島、北歐四國。全是最近三年的。我找到她“公司報銷專用”的銀行卡。頭等艙機票、極地酒店、雙人狗拉雪橇體驗。每筆消費備註欄里,都跟着同一個名字:宋北川。是她帶教三年的研究生。他朋友圈置頂是一張北極光下的背影合照,文案寫着:“和你一起,去世界盡頭。”發布時間,正好是她跟我說“去杭州出差一周”的那七天。那天晚上她回來,照例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老公,我給你帶了龍井。”我沒接,把她的護照翻到最新一頁,放在茶葉盒旁邊。“商礪晴,你好像已經沒有遺憾了。”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現在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麼彌補我這五年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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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上海。
陰雨連綿。
沈繁星躺在床上,枕旁尚有餘溫。
顧司禮把玩著她的頭髮,聲音淡漠:“你該走了。”
沈繁星將頭埋進被子里,有些出神。
她愛了顧司禮五年,這五年來顧司禮對她總是呼之即來揮之則去。
無論多晚,顧司禮永遠不會留她過夜。
似乎比起情侶,他們更像是……地下情人。
顧司禮見沈繁星不應聲,動作一頓,眉頭蹙起來:“還有事?”
沈繁星看著顧司禮,心下一動,至少他還是關心自己的。
顧司禮身為顧氏集團的總裁雖然繁忙,但對於自己的事一直是面面俱到。
想到這,沈繁星壓下心中澀意:“沒有,你不用……”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司禮冷聲打斷:“我還有事。”
說完,顧司禮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沈繁星看著他的背影怔愣著,直到樓下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他的關心一如既往,總是這樣的點到為止,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
沈繁星垂下眼,心裡泛起微微苦澀。

娘為了當忠僕,硬要逼迫我替小姐坐牢。
她擦着淚,裝出硬撐的模樣:
「我們是許家的奴才,主子有難,就算舍了這條命,也要救主。」
我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等主家翻了案,才得以出來。
山窮水盡時,我求到了府門前。
娘反倒罵我挾恩索報,心腸歹毒。
「僕人為主子送命,??而無憾。」
她又把小姐牢牢護住,對天起誓:
「有我在,她休想傷着你。」
後來,人人誇娘忠心,我卻??在了破廟裡。
再睜眼,我竟又回到了抄家的那一天。
娘跪着求我:
「你不替她去,她這輩子就全完了。」

我跟賀家太子爺分了又合十六回。
可我依舊饞他的身子。
第十六回聯繫他,我發:「房間號1806,來嗎?」
他回了個問號。
我以為他仍會像往常那樣,嘴上嫌棄、冷着臉來赴約。
直到他又發來一句:「我要聯姻了,往後別再不清不楚。」
我正發愣,繼姐難得給了我好臉色。
「你馬上就有姐夫了。」
我沒精打采地問:「誰?」
她哼笑一聲:「反正是你高攀不起的人。」
說著,她點開手機里的照片。
見我半天沒挪開眼,她得意起來:
「帥吧?可惜你配不上他。」
「他還有個私生子弟弟,權勢不如他,其他方面倒差不多,配你已經足夠。怎樣,要不要陪我嫁進賀家?」
我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幾幅畫面,抿了下唇。
這個弟弟,真能和他哥差不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