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省城。

省檢察院檔案室，傍晚六點。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沒有窗戶，燈是日光燈，白熾的，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很清楚。

檔案櫃排成一行，每一排有二十個櫃子，每個櫃子有兩米高，櫃子的顏色是深綠色的，綠得像老井裡的水。櫃子上標著年份和類別，標籤是列印的，字是黑色的，一排排整整齊齊。

韓懷遠坐在一張舊桌子旁邊。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個牛皮紙袋，一本舊筆記本，一支紅墨水鋼筆。

牛皮紙袋裡是《澄海礦務局歷史檔案銷燬審批單》的原件。這份原件在包伯安死後由其妻子交給韓懷遠，現在由省檢察院移交到了省檔案館。原件的紙張已經發黃了，像老樹葉的顏色。

筆記本是韓懷遠的。封皮是深藍色的布，布面已經被磨破了。1985年到1998年，他記錄了礦務局每一次體檢的異常資料。每一次記錄都是用圓珠筆寫的，藍色的，筆跡有深有淺，淺的是寫完了被手蹭過的。

紅墨水鋼筆是林知秋的。筆身是黑色的，塑膠的，顏色已經被歲月磨得發灰了。1975年林知秋被禁針的那天晚上，他把這支筆交給韓懷遠，說：「韓老，這支筆，你替我留著。等有一天，有人能用這支筆，把真相寫出來，你就把它給他。」

韓懷遠拿起那支筆。筆身在他手裡很輕，輕得像一根骨頭。

他把筆帽拔開，筆尖朝下，在一張白紙上懸了一會兒。筆尖上有紅墨水，在筆尖的凹槽裡，像一條細細的血管。

他寫了第一行字。

「澄海礦務局廢水直排東山河，1964年至1988年，共計二十四年。」

他寫完，把筆帽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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