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今天早上看到蘇晚晴發的照片，張桂蘭九十歲，站在東山河邊，河水漫過她的鞋面。那條河，我父親在裡面泡過，每天下班洗礦車上的黑泥。洗了六年，腳爛了。他不敢請假。最後不當安全員了，去門衛室，因為門衛室離河遠，不用每天洗鞋。

你爸後來呢？

走了。2012年，肺癌。礦務局說是矽肺，不賠，安全員並非採掘工。不算，他就白死了。死之前三天，他跟我說：沛兒，我這輩子欠兩個姓林的人。一個叫林知秋，治了我的手。一個叫林渡，我還沒見過。但你要記住，記住對不起，記住對。對正確，還。

眼淚從陳沛眼角流出來，壓了十四年的東西。

林渡開啟信封。四張照片。

第一張：張桂蘭年輕時站在礦務局門口接丈夫下班，懷裡揣著一個冷饅頭。

第二張：董衛國小時候在河邊抓魚，河水是黑的。拍照的是個路過的大學生，後來把照片寄給了班主任：告訴孩子，他長大的地方不該是這樣的。

第三張：董德民的工牌，東山礦務局·1998，礦務局被收購那年，工牌失效。

第四張：陳沛自己的手，手心用藍色圓珠筆寫著，2014.6.15，沒有按下去。

這四張照片你可以給W。陳沛的聲音平了，告訴他們，他們評估的一個醫生的醫療水平，一條河殺死了三個人。W的評估標準，在一條殺人的河面前，夠不夠？

林渡把四張照片依次排在診桌上。證據鏈，命鏈。

陳沛，你想看一樣東西嗎？

他走到診堂後門走廊，從最老的樟木藥櫃最下面一層拿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盒蓋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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