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場仗並非從我們開始的。是從九億日元罰單開始的。

對。我們是他的第十三根釘子。

第六根釘子被汪處長一個人截住了。

省衛健委收到了協查函。來自一個區級衛生局，函的內容疑點重重，說在境外執法協作框架下收到匿名投訴：醫生林渡在約旦安曼難民署診所對病人實施針刺治療，涉嫌非法行醫。要求省衛健委予以回函協助。

汪處長收到函後直接打了電話給那個衛生局。電話通了，但接電話的人說不知道這封函是誰發的。函上的公章是真實的，但發函的人不在他們局，上級轉交。上級再往上推，省醫藥協會。又是孫副秘書長的辦公室。

汪處長把電話掛了。掛電話之前他說了一句：告訴你上面的人，協查中止，因為沒有協查依據。林渡在約旦的行醫屬於聯合國難民署委託的人道主義醫療援助，並非商業行醫，不在《執業醫師法》相關境外執業管轄範圍內。這批函，退回去。

三根釘子拔掉之後，何其亮、方聽泉、董漢章三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何其亮的四十三方採集記錄被蘇晚晴的報道推到全網，點選量超過三千萬。何其亮那句話被轉發了無數遍：對不起，今年的根不夠深。做了一輩子採藥的人，在等了整整一年後，對一株五加皮說了對不起。SP僱了水軍想翻負面，第一條水軍剛發出去就被真人在十四秒內回覆淹沒。回覆的就是那三個字根不夠深。水軍說沒G就是沒G，底下回復：你分得清五加皮和樹皮嗎？他分得清。你不如他。

方聽泉的採石老人照片被省衛健委用做系統內學習教具。標題叫《一針》，教材頁外附了方聽泉的筆記：針進陽陵泉兩寸，至骨，骨上有感，知為骨絡應病。提插捻轉各一，老人突然站起來，因為不疼了，因為能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為了走，為了撿一塊石頭帶給我。

董漢章在蘇晚晴那篇《毒性》見報之後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封是牛皮紙的，裡面只有一行字，潘敬中的筆跡，歪的…

徒：你那塊草烏地我其實去過三次。因為不放心，因為沒地方去了。在裡頭想草烏，想得睡不著。

潘敬中在監獄裡寫信。寫了這一句。是誰遞的？董漢章猜到了。是文竹。黑藥案中毒倖存者。她每個月去省中醫院複查，每次都要求路過監獄探訪視窗，遞一封信進去。情書，。她這輩子沒見過潘敬中，但她吃下去的毒就是潘敬中當年的藥。毒治好了，她反過來給施毒人寫信。為了原諒，為了讓潘敬中知道：你的毒，有人在治。

第六天晚上，診堂外開始下雨。南方的三月下雨並非新聞，但這場雨大得不正常。雨打在瓦上，聲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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