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縣中醫科按東山培訓的模式，連續開科八個月。第一季度前來進修中醫推拿的最多是一線基層的村衛生室負責人。但從第三個月開始，進修人員構成發生了一個我們始料未及的變化：來進修推拿的人當中，接近三成不是醫生。是社會上的人，志願者、街道網格員、家長。有一位小學體育老師連續來了四個月，每次從禮縣坐大巴四個半小時，他回去以後給全校四百多個孩子每天課前五分鐘做一套從東山傳過來的頸部放鬆操。學校今年的近視新發率比去年下降了。但最重要的那一件事是那些孩子學會了停兩分鐘以後再開始寫字。」

林渡讀到這條迴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一分。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在錢喜旺寫的和下面，第一次用粉筆寫了一個字：

「風。」

然後他放下粉筆。這次他不需要解釋。

第六百九十五天。

東山起了一陣很怪的北風。這個季節本不會有北風，但這一年就是刮起來了。風從北方山口繞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沒有水汽的冷。錢喜旺站在六圃邊上，用袖子擋住半張臉，看著薄荷被北風壓得齊齊彎腰，然後風一過，又同時立起來，像一整片綠色的浪先倒下再彈回來。

他說：「北風是來考根的。南風給溫溼，北風給考驗。只經歷南風的根是軟的，來過一趟北風的根才有韌性，腿會往下再鑽兩寸，鑽過以後，明年再大的北風也不怕。」

然後他忽然笑了，東山的人很少見他笑。他說了句：「北風是從吉林吹過來的。敖敏那邊，我聞到超聲探頭上的耦合劑味了。」

方蕙白了他一眼：「你聞到的是水泥地上的消毒水。」

但林渡覺得錢喜旺說的是對的。風會帶氣味，但不只是氣味。風會把一個地方的狀態裹在它的溫度裡面，然後讓另一個地方的人感知到。這不是科學，這是一種老中醫蹲在六圃第四年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第六百九十八天，海南。

迴音目錄後臺突然來了一條位置很陌生的記錄。不是學員，不是病人，不是學員的學員。是一個海口市中心小學的門衛，六十歲，姓黃。他在值班室牆上貼著的那張已經泛黃的舊報紙上看到了東山中醫推拿的簡訊，只有一小塊，五年前某期的副刊文字。

他費了很大的勁，不會用系統，是用圓珠筆寫了封信寄到東山，信封上的筆跡很慢，像每一筆都用盡全力。信裡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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